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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林黛玉

2026-08-22 15:35:35 作者: pacy

  林如海逝世之際,棺木早已經準備好,宅中布下靈堂,停靈三日後,送往蘇州下葬。

  林黛玉守靈。

  孤燈如豆,小小女童跪於靈前,誰也勸不走。

  小姑娘,纖弱的,嬌怯的,都知道林如海的女兒多病,素來身嬌體弱,林家,只剩下這麼一個小姑娘。

  她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用處。

  父親死了,只會哭,只知道哭。

  三日後親友瞻仰遺容,隨後封棺。

  林家人並不算多,林如海死前有言,一切從簡,是以陸陸續續前來祭拜的親友離開之後,靈堂只剩下江敬文和幾位留下封棺的男子,賈璉想著江敬文突然冒出來要帶走林黛玉,滿心的煩躁,礙於面子留了一會兒,現在早已經出去了。

  林黛玉在剛才瞻仰遺容的時候已經哭的死去活來,杜鵑啼血,聽的在場所有人心中酸楚,也沒人能勸動她,小小孤女確實可憐。

  江敬文唉聲嘆氣,他畢竟是外男,無法與她接觸太近,只恨沒把夫人帶來。

  哭了好一會兒,林黛玉當著祭拜親友之面暈厥於地,身形纖細臉色慘白,見著的人不由得都想,這孩子也不知壽命能有幾何。

  江敬文實在是忍不住,強行讓雪雁將她帶了回去。

  未料封棺之際,原本是暈在房中的林姑娘又突然沖了出來。

  她長發披散,穿一身素白,闖到棺木之前,撫棺大哭起來。

  在場都是外男,頓時就驚呆了,再一看她連個外衫都沒披,垂首間露出白皙一段脖頸。

  江敬文大驚,吼道:「出去,都出去!」

  他下意識想要脫下外衣給林黛玉披上,一跺腳還是往外走去,對著追來的雪雁說:「怎麼讓她就這樣跑出來了,趕緊去給她拿件衣服!」

  雪雁慌慌張張的又往回跑。

  這個時候,靈堂空無一人。

  林黛玉哭聲淒切,與此同時,抽出貼身所藏,用油紙包裹好的帳本,一個咬牙,將帳本塞進了父親身下。

  也是林如海久病,身體形銷骨立,否則林黛玉也翻不動他,她這一連串動作特別快,後來想起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什麼都忘了。

  只記得自己一直看著父親的臉。

  身後傳來腳步聲,雪雁帶著外衣衝進來給她披上,她撫棺哭的幾乎咳血。

  被半勸半拉開時心中只想,她這是見了父親,最後一面。

  突然什麼都不顧了,朝著棺木撲去,心想父親帶著玉兒一道去吧!去找母親和弟弟,全家人生活在一塊兒!

  她自然被拉住了,回過神來,悲泣不已。

  耳邊是江敬文吼:「封棺,快封棺!」

  幾枚鉚釘,打下去了。

  陰陽兩隔啊……

  

  再也見不著了!

  她這會兒是真的眼前發黑就想暈倒,但她不能暈,沒見著帳本好好葬下去,她不能放心。

  父親!父親!

  扶靈回蘇州,落葬。

  林黛玉自然又是大哭一場。

  好在這天之後,林黛玉不哭了,江敬文不放心去看時,偷偷看著她在院子裡打陀螺,露出本該有的孩子氣。

  「是父親要求這麼做。」她說:「揚州的林家和蘇州老宅只怕都被翻了個遍,父親實在是不放心。」

  「我帶著也不行。」她繼續說:「太危險了,一路上京,未必沒有人想來試探,萬一被不懷好意的人發現,我必死無疑不提,還得連累江家。」

  「就這麼練出來了?」江予懷說:「難怪我講畫皮鬼的故事,你起先還聽的挺起勁。」

  林黛玉笑道:「可不是麼,練出來了。」

  原本聽見打雷閃電都要躲進母親懷中的小姑娘,掌中珠手指被花刺刺痛都要撒嬌,六歲離開父親進京,從此由獨一無二變成性子古怪的表姑娘,一個十歲不到的小姑娘能任性到哪裡去?可獨一無二的不再是她,她聽著這些閒言碎語,還要被拿來和人相比,用江予懷的話說,給人抬轎。

  還沒適應,父親又快死了。

  林黛玉回到林家,被父親託付給江予懷,還沒反應過來,又扛起了林家的重擔。


  父親對她說:「玉兒,父親對不起你,但這是林家的事情,你是林家女,父親只能信任你一個人。」

  林黛玉震驚的聽著。

  「江家可信,江予懷是個人才,但這事情太大,皇上顧忌太多,玉兒,前路漫漫,父親相信你能做到,你是林家最為出眾的孩子。」

  「為了百姓,都是為了百姓!我寒窗苦讀,我為官做宰,我能做這些事,我不後悔!」林如海已經病的很重,瘦骨嶙峋,這一刻滿臉突然發出光來:「我拼了我這條命,我只放心不下你,我只放心不下你……」

  林黛玉撲過去摟住林如海:「父親不必擔心我,我是林家的女兒,我必定不墮父親威名!」

  她記住了帳本,進京見到江予懷。

  原來他真是一個很好的人。

  原來除了父親那樣儒雅的讀書人,還有這種脾氣不好,說話難聽,性格古怪……的君子。

  江予懷走過去,摟住了林黛玉。

  「你真不錯。」他說:「很是勇敢。」

  林黛玉哭了起來。

  哪裡會真的不怕,哪可能真如說出來這般輕鬆。

  只不過逼著她不得不一夜間成長。

  「你能做這麼大的事。」他說:「你比我想的還要優秀,怎麼會有你這麼好的小姑娘,我從哪裡修來的福氣。」

  林黛玉大哭起來。

  她的性格似乎又被慣回去了些,成了幼時母親懷中的嬌女,舉著小手說:「母親,有刺扎了玉兒,玉兒好疼呢!」

  玉兒好疼呢!

  江予懷被她哭的心都要碎了:「不要哭了,你放心,我去把那些人都殺光,以祭你父母在天之靈。」

  林黛玉從大哭轉成輕聲抽泣。

  「想娶媳婦總得拿出點兒誠意。」他說:「予懷將以滿城黃金甲,迎娶林姑娘。」

  她不哭了,餘下小聲幾聲抽泣,雙手環上他的腰,臉頰貼在他懷裡。

  「你說迎娶林姑娘。」

  「嗯。」

  「我想回去休息會兒。」

  「好,我送你回房。」

  剛剛才大哭一場的林姑娘有點兒不太好意思,垂下眉目不看他,江予懷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往外走。

  他送了林黛玉回屋,尚不放心,想在床邊陪著她睡了再離開,要說這也不是第一次,林黛玉卻突然不好意思,錦被蓋住半張小臉,小聲說:「你出去。」

  江予懷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是你說『江予懷,過來』的時候了?」

  她不做聲,只露出一雙眼睛,有一下沒一下,偷偷瞄他。

  江予懷嘆道:「行,讓我來就來讓我走就走,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她突然說:「父親封棺那日,我衣衫不整,被好幾個男人看著了。」

  這丫頭一天天的都在想什麼?

  「怎麼?」他說:「我去挖了他們的眼睛?」

  「那倒也不必要。」林黛玉驚道:「是我突然跑出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非常勇敢。」他說:「能想出這樣的計策,何必在意這些?你做的很好。」

  她很高興,躲在錦被裡面輕輕的笑。

  「故意把自己柔弱無害傳出去。」他沒有笑,只是看著她:「讓人對你放鬆警惕,若我不能被信任,你打算做什麼?」

  林黛玉不笑了,甚至往被子裡縮了縮。

  江予懷看著她。

  「我若是去把帳本取出來。」她嘆了口氣:「我一個小姑娘,我未必到的了御前,送到御前了,這些人也未必能動的了,若是你不能信任,我還能怎麼辦。」

  她笑道:「同歸於盡啊。」

  找個最大的,同歸於盡唄。

  她有什麼?都知道林如海的女兒弱質纖纖,但也都知道林如海的女兒……絕色無雙。

  江予懷微笑道:「同歸於盡?」

  這語氣,林黛玉忙說:「那是你不能信任的情況下,我才出此下策,現在我已經非常信任你了,我當然不會這樣做。」

  趕緊給他說幾句好聽的:「江大人……江叔叔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江予懷心想,關鍵時刻,這丫頭居然也是個不要命的。

  她真的很勇敢,有勇有謀和他也差不多,她再長大點兒,未必還需要他教導。

  小夫妻,並肩而行。

  怎麼突然想著小夫妻這幾個字?江予懷臉上不覺有些發熱,自己都多大歲數了,還小夫妻。

  林黛玉聽江予懷不說話了,忙說:「我休息會兒,你讀書去。」

  江予懷關門出去,回到書房臉上都帶著紅暈。

  坐下之後正開始想帳本的事,心腹小廝在外頭敲門。

  他說:「進來!」

  小廝推門進來,快步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少爺,那賈寶玉……」

  「死了嗎?」他隨手翻開一頁書。

  「那倒是沒有。」小廝說:「只是少爺那一擊過於精準,他日後可能……只能進宮當公公了。」

  「嗯。」江予懷隨意應了一聲。

  小廝站在他身旁等著聽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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