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雨村的夫人與他相識,就因為回頭看了他兩眼,他認定他夫人巨眼識英才,必定於他有意,大覺是一段佳話,很愛炫耀。」
「若是你會如何?」林黛玉問。
江予懷遠目前方:「那人好端端的看我幹什麼?是不是有什麼陰謀?誰手下人?盯幾天看看,有問題查他祖宗十八代。」
林黛玉心說你這種好像也不太正常……
她忍不住笑道:「你不是讀話本子?還想要天上掉下個絕世美女,真有這種事又不信。」
江予懷臉上有點兒紅,垂下眉眼:「所以沒幾個人能受的了我。」
他睫毛長且濃密,垂落下去,在臉上落下淺淺的陰影,臉上稜角分明的俊秀無形中柔和起來,聲音低下去,總讓人覺得他還挺委屈。
就你那行事作風,沒有人受的了你不是很正常嗎?究竟在委屈什麼呢江予懷?
心裡是這樣想的,對著這個樣子的江大人,林黛玉心疼的不得了,忙說:「什麼話,我就覺得你這樣很好。」
她控制不住與他靠近些,伸手與他十指相扣,臉上表情很認真,仿佛在說他就是她心中最好的人。
「只有你覺得我好。」江予懷手掌輕輕扣緊,掌心驟然便溫暖起來,他不去看林黛玉,居然還開始解釋:「我這麼做自然也有我的道理,雖然讀話本子想著天上掉下個絕色美人,但書里也說過,突然出現的大美人,說不定就是狐狸變的。」
林黛玉驚道:「你平時讀的書可真是太雜了,你究竟看些什麼?」
江予懷眼中露出笑意:「這不是兼收並蓄麼。」
「什麼大美人狐狸變的?」林黛玉越想越好奇:「你講給我聽聽?」
「你別夜裡又怕的睡不著。」江予懷笑道:「又把雪雁她們都給嚇的亂叫喊。」
「我不會的。」她說:「我這次不嚇唬雪雁她們。」
江予懷眯著眼睛看她。
就見她滿臉笑意:「我實在害怕,我就說『江予懷,過來』。」
江予懷心說我就知道:「你可學點兒尊師重道吧。」
林黛玉笑的眉眼彎彎:「江予懷,你快講。」
江予懷接話是快:「你就算是不學尊師重道,好歹我這麼大歲數,在外頭也是有一號的,你是個讀書人,方不方便稍微對老人家尊敬點兒?」
林黛玉收斂一點臉上笑意,很尊敬的坐直點兒:「江大……叔,請您給我講。」
江予懷面無表情:「我一個字都不講。」
外面的老夫老妻也在聊天,聊著聊著突然抬頭看見星星已經漫天,想著可以出去吃飯了,才意識到屋裡兩個小的還沒出來。
在幹什麼呢?江敬文和寧嘉言偷偷摸摸靠過去偷看。
只見兩個人相對而坐,林黛玉睜大眼睛看著江予懷,江予懷語氣那叫一個繪聲繪色,他就差再起身加點兒動作:「只聽那狐女當場大笑,笑聲『烈烈如鴞鳴』,亓生嚇的心膽俱裂,雙股顫顫,魂魄將散……」
江敬文脫口而出:「江予懷,你又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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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出現的太過突兀,林黛玉「啊」的一聲撲進了江予懷懷裡,江予懷下意識一隻手臂護住懷裡的小姑娘,回頭朝江敬文瞪了一眼。
江敬文心說這是老子的屋子!
他怕林黛玉不好意思,並沒和江予懷計較,在外面等了片刻,林黛玉滿臉通紅的走出來,站在寧嘉言身邊,江予懷隨後跟出來,笑著問江敬文:「父親,我們去哪裡?」
江敬文心說這會兒你想起來我是爹了?冷哼一聲不搭理他。
寧嘉言笑道:「你反正到哪裡都沒有意見,隨著來便是。」
幾輛馬車從侯府出去,七拐八繞,到了個挺偏僻的酒樓,下車後江予懷有些吃驚:「沒聽過這個地方。」
江敬文忍不住說:「你自然不知道,吃喝玩樂還是要我來。」
江予懷笑著說:「這方面父親是行家,懷兒比不上父親。」
江敬文就有點兒繃不太住,想笑又忍著,瞪了江予懷一眼,帶著全家人走進去,掌柜滿臉堆笑的迎上來:「侯爺,雅座已經安排好了。」
二樓靠窗雅座,進去之後還挺雅致,牆上掛著幅山水畫,一旁題了首詩,畫法筆意倒也中規中矩,江予懷點頭道:「不錯。」
江敬文冷哼:「還能入得江大人的法眼?」
江予懷硬是能笑著接話:「江大人算什麼,父親選中的自然是好的。」
這話一出,一旁的寧嘉言和林黛玉都笑了,寧嘉言瞪了江敬文一眼:「行了,好不容易懷兒有閒心陪著咱們出來,你別鬧了。」
江敬文沒繃住也笑起來:「你小子,若非你母親求情,回去我就得動家法。」
江予懷笑道:「懷兒謝過母親,父親母親請上座。」
他親自走過去給父母拉開座椅,江敬文坐下了,寧嘉言坐在他身邊,一直到現在江予懷和林黛玉也不知道吃什麼,這兩個人也不問,就只是笑著坐在父母身邊。
不一會兒門被推開,掌柜笑容滿面送進來一個大鍋子,又擺上不少菜餚,不一會兒,鍋中水霧騰起,熱氣騰騰,煞是熱鬧。
「如何?」江敬文已經忘了和江予懷鬧彆扭,笑著問林黛玉:「可能吃點兒?」
林黛玉笑道:「玉兒很是喜歡。」
沒有帶小廝和婢女進來,只是一家人坐在這裡,江予懷挽起衣袖,拿上一雙長筷子擔起照顧一桌老小的職責,他手腕硬朗,手指骨節分明,舉動優雅,燙菜的動作都好像在寫字。
江敬文還不滿意:「你放下,我不用你照顧,我自己燙著吃才好玩。」
熱氣騰騰中,在宮中半日的疲憊似乎都消減了,也不去想那些事,滿心只關注到面前,魚肉片的極薄,一片片雪白的鋪在盤中,隨意撒上幾粒枸杞,紅的愈顯其紅,白的愈顯其白,令人食指大動,只覺人間煙火不過如是。
魚片入水一滾便熟,這魚非常新鮮,魚肉只沾上點兒鹽便極鮮美,細品甚至還有點兒鮮甜,江予懷夾上一片燙熟,小心的給林黛玉放進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