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懷離開後,皇上對朱公公說:「朕真不知道,這小子究竟是陰還是虎。」
他在皇上面前把自己的算計就這麼光明正大鋪開,也不怕皇上心中忌憚他。
朱公公想了想,斟酌著笑道:「奴才看,江大人雖然陰了點兒,著實是一顆赤子之心。」他笑道:「江大人所作所為從未避著皇上,他並無私心。」
皇上笑道:「你對他評價倒是很高。」
「奴才不敢妄自評價大臣。」朱公公趕緊跪下:「奴才多嘴,請皇上恕罪。」
「行了。」皇上示意朱公公起來:「哪個不知道他能耐,他能耐到他爹都快縮起來了,他母親甚至都不怎麼和他外祖家來往,給他娶個媳婦還是個沒有娘家的,非要槓上林家,江敬文是生怕朕把他兒子收了。」
皇上笑著搖頭:「朕自然能看出來他並無私心,他非要去江南……」
提起這事,還是忍不住嘆口氣。
朱公公沒敢做聲。
「他剛才和你談的事兒,不用匯報給朕。」皇上平靜的說:「朕不知情,你與他商量著辦便是。」
朱公公垂首應了。
「前幾日。」皇上又說:「太上皇和賢德妃一同來求把賈王氏放出去,江予懷建議朕不要急著鬆口,看他們那樣子……」皇上冷笑道:「今日還得來。」
提起賈元春,皇上眼中的厭惡掩蓋不住:「她每日就和甄太妃、太上皇混在一塊兒,不愧是賈府出來的人。」
想了想又說:「賈府那幫人扒灰的扒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妹妹肆無忌憚的住在姐夫家中,真是沒有一點兒忌諱。」
邊說邊厭惡的起身:「朕去歇息片刻,他們若是來了,就說朕在休息。」微微一頓:「讓他們等著。」
朱公公恭敬的答應。
這個時候,江予懷也回了府。
問起來林姑娘在侯爺正房,他順腳也就走過去,到了外頭聽裡面正說話,他放慢了些腳步。
只聽寧嘉言笑道:「我還是不成,那幫人就得懷兒那樣的來應付,懷兒也特別會那樣陰陽怪氣說話,幾個人底下都要捅刀子了,臉上還笑模笑樣,笑來笑去的也不知道笑啥,一句話要繞九曲十八彎,我每次見著這種都不知道怎麼繼續說。」
林黛玉笑著回答:「一力降十會,玉兒覺得您已經很厲害了。」
她彎起眉眼:「不知道怎麼說就揍他們。」
寧嘉言忍不住笑,很高興的說:「你真像我親生的閨女,我就喜歡聽你說話,在宮中說話也說的很好,真是個聰明閨女。」
江敬文笑道:「可累著了,晚上想吃點兒什麼?府中的若是吃膩了,我領著你們出去吃?」
林黛玉也不知道有沒有往外頭看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予懷還沒有回來。」
「管他呢。」江敬文說:「還能餓著他不成,他一把年紀了還不知道自己找東西吃……怎麼著咱們一定要等懷兒回來。」他一拍大腿:「懷兒是最辛苦的,忙公事忙到現在還沒回家,誰說不帶著他一塊兒玩我就揍誰。」
外頭突然嚴肅的婢女強忍著打起帘子:「少爺回來了。」
江予懷走進屋,看了他爹一眼,倒也沒說什麼,自己拿了個茶杯倒水。
寧嘉言笑道:「懷兒,今日都累著了,咱們晚上出去找個地方用飯可好?」
江予懷說:「嗯。」
他走過來,把手中水杯遞給林黛玉:「喝水。」
父母都在呢這是做什麼呀!林黛玉頓時滿臉通紅。
江敬文當做沒看見:「夫人,咱們出去看會兒星星。」
寧嘉言說:「這還沒到夜晚哪裡來的星星?」
江敬文笑道:「所以要等著星星出來,這星星將出未出的時候最好看。」他拉著寧嘉言出去:「咱們再想想晚飯去哪兒吃,讓人先去把雅座給訂了……」
寧嘉言就跟著他出去了,老夫老妻兩個往院子裡一坐,等著星星出來,笑著談論晚飯吃什麼。
屋裡林黛玉橫了江予懷一眼。
江予懷莫名其妙:「怎麼?」
她無奈道:「父母都在呢,要你給我倒什麼水了?」
「你今兒在太上皇那兒光站著。」江予懷明顯很不高興:「也沒給你上茶水。」
林黛玉心中不覺溫暖,又難言的柔軟。
江予懷還看著她。
她端起茶杯慢慢的喝,動作輕柔優雅,看她小口小口喝下這杯水,江予懷顯然心情好了不少,接過杯子又走到桌邊,林黛玉趕緊補上一句:「我不喝了。」
江予懷端起茶壺的動作頓了頓,沒有繼續倒,放下茶杯,走到她身邊坐下。
「母親說晚上換個口味。」他問:「你想去哪裡?」
「聽長輩的意思便好。」林黛玉微笑道:「去哪裡都可以。」
「你今日非常優秀。」江予懷說:「皇上都贊了你。」
她笑著看他:「入宮之前,你說太上皇可能會想見我,提醒我可以儘量天真一些,我大概沒有給你添亂。」
「什麼話。」江予懷說:「你幫了我很大的忙,我知道你一定能做的很好。」
兩個人笑著對視一眼。
「甄太妃還想著要替賈府出頭,到你面前來逞長輩威風。」江予懷突然說:「那老太妃在宮中待的太久,實在是有點兒不知道天高地厚。」
林黛玉沒當回事:「倒也還好,太妃差點兒被氣死。」
「嗯。」江予懷笑了笑:「她就快死了。」
皇上想動甄家久矣,只不過需要有人替他做這些事,要有人來起這個頭。
皇上慢慢掌權,宮中想按死個人不玩兒似的,朱公公在宮裡待了這麼些年,難道真想不出法子來動手?只是這事兒江予懷既然起頭,話就得由他來說,朱公公不能越俎代庖,內侍麼,自作主張皇上忌諱,只能聽吩咐。
江予懷不在意這些,江予懷在皇上面前從不掩飾,陰名赫赫。
林黛玉睜大眼睛看他。
江予懷笑著轉移話題:「我在太上皇那裡,他們還想給我塞人。」
林黛玉反應片刻,皺眉道:「真是好卑鄙,你要了嗎?」
江予懷驚道:「怎麼可能,你當我是那種八輩子沒見過女子的書生?」
林黛玉覺得江予懷意有所指,不由問道:「什麼書生?」
江予懷想了想,問她:「你還記不記得賈雨村?」
林黛玉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