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玉璽已經誕生,據接生婆形容,當時她「萬分驚訝」抱著孩子跑出去,說孩子口中有東西時,賈政臉上那表情是喜出望外。
賈政完全沒有任何懷疑,立刻就接受了這個孩子口中銜玉,給人感覺此乃他意料之中,他就是能生出銜玉而誕的祥瑞,似乎他還認為他自己才是個祥瑞。
他沒有問一句嫣兒,第一反應就是看過孩子的身體,見到男性特徵之後明顯鬆了口氣,拿著孩子口中的東西看時,顯然大吃一驚,鬼鬼祟祟的藏入懷中,這回也不知道怎麼學乖了,還給了接生婆一筆銀子,讓她萬萬不可說出去。
現在,那孩子在北靜王府。
也不知道賈政和北靜王是怎麼商量的,北靜王府中有位妾室居然也在賈玉璽出生那幾日臨盆,賈玉璽生下來沒幾日便被抱了過去,口中所銜自然也帶了去。
那可是玉璽。
皇上手中握著江予懷送回來的帳本隱忍不發,邊境外族蠢蠢欲動,海外亦有島國強敵環伺,多地連年大旱、蝗災,顆粒無收,內憂外患,國庫依然不充裕。
這個時候要動他們,動盪的只能是百姓,自己國內動了手,鷸蚌相爭,外敵正好漁人得利。
「江南那邊是我動作快。」江予懷說:「我得收拾他們,還不能讓他們反應過來還手,打起來最遭殃的還是百姓,這種法子只能用那麼一次,北靜王現在指不定多防著我。」
他嘆了口氣:「沒有什麼比內部動亂更加能毀滅一個國家,要說前幾朝,邊境外邦哪裡敢輕舉妄動,現在太上皇和皇上不對付,北靜王蠢蠢欲動,當年太上皇舊臣誅殺異己已經是一場大亂,國家許久才恢復點兒,自己內部先亂起來,也不怪外面的人想來插足。」
「這種話你少說些吧。」方正鴻皺眉:「事已至此,說這些也沒有用,你這幾年殫精竭慮的,不就是為了把那些亂臣賊子都收拾乾淨?天下太平,百姓才能安定。」
「亂臣賊子?」江予懷笑了笑:「頂上的是太上皇,你說我再能耐,我也很難弄死他……」
「江予懷!」方正鴻語氣中帶了輕微的怒意:「這種話你不要掛在嘴邊!」
「北靜王現在大概認為自己受命於天。」江予懷沒有應方正鴻的話,自顧說道:「站在北靜王那頭的武將是保寧侯,太上皇舊臣,賈府帶著頭站隊,都察院也是他們的人,太上皇明里暗裡的幫著他,真要動起手來,勝負可不好分。」
提起這個,程鳳鳴表情有些凝重:「皇上還是想要讓姑娘去和親,你不是要幫我想辦法麼?」
「南安郡王家的姑娘?」
「那倒不是。」程鳳鳴說:「南安太妃捨不得自己家姑娘,好像認了個義女要往外送,她這種行為實在是頗有幾分可恥。」
江予懷道:「這確實是不太要臉,認了哪家的姑娘?」
程鳳鳴義憤填膺:「可不是不要臉麼,好像是認了賈府的三姑娘。」
江予懷瞄了他一眼。
程鳳鳴還不覺得:「你想出什麼好主意了?」
「我沒主意。」江予懷臉上露出不耐煩,神態立刻懶散下去:「你拿我尋開心是不是?賈府的我不管。」
程鳳鳴皺眉道:「予懷,現在不是送哪家姑娘出去和親的問題,是這個頭一開可不好辦,被逼著送了郡主出去和親,對我們也是羞辱。」
「就算這麼說,皇上不可能讓你帶一部。」江予懷說:「這個問題無解,除非程麟回來上交兵權,但我們都知道,邊境能安定這麼久完全是靠程麟在那兒鎮著,程麟一離開只怕外敵就能犯境,你們家在軍中威望太高,程麟手下那一部外面都暗暗叫程家軍,功高蓋主,大忌。」
這些事,程鳳鳴也不是不知道。
他還知道程麟並不願意讓他涉及任何戰事,程家在戰場上搭進去不知道多少條人命,程麟自己的兒子都帶著在前線,只想保住程鳳鳴,他們的母親逝世之前抓著程麟的手,要程麟照顧好這個弟弟,口口聲聲放心不下程鳳鳴年紀尚小性子單純。
「我真的很想去。」程鳳鳴喃喃的說:「我從小耳濡目染就是保衛河山,我小時候非鬧著要讓母親給我後背刺『精忠報國』四個字,母親怎麼都不肯,還把我大罵了一頓,我知道他們都不想讓我上戰場,可我學了一身武藝,我很想殺敵,很想保衛國土。」
他低下頭:「我知道我傻,我什麼都做不好,我不如哥哥,昭陽……昭陽也不喜歡我,現在予懷已經成親了,父親必定再也忍不住,要八百里加急逼我趕緊成親,我不願意……」
他死死咬著唇:「那島國,南安郡王怎麼就能輸成那樣?跟著他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啊!回來的十之不剩八九,雖然大多是無名小卒,他們家中都有父母,都有家人!南安郡王被俘,還要拿我們的姑娘去換他?他的命是命,姑娘難道就是草芥不成?我真的不理解,我……我真的想去,我有信心能把那島國打服,我是程家人,我……」
就因為他是程家人。
他不能去,就因為他是程家人。
男兒有淚不輕彈,程鳳鳴聲音裡帶了顫音,眼淚硬是忍著沒掉下來。
江予懷嘆了口氣。
方正鴻道:「你有什麼辦法?鳳鳴說的也沒錯,難道咱們就任人宰割不成?且不說那姑娘是誰府上的,那總是我朝的姑娘,送出去我們一品二品的,臉上也不好看。」
江予懷又嘆了口氣。
程家確實不願意讓程鳳鳴有危險,他若是想法子把程鳳鳴送上前線,程麟回來非和他玩命不可。
可江予懷和方正鴻都覺得,程鳳鳴再這樣下去,他要出事。
程老將軍要逼著程鳳鳴成親,昭陽公主不可能嫁給程小將軍,他也上不了戰場,被這樣一逼,以程鳳鳴的性格,必定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