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幾個大箱子,賈赦和賈政的神色都很迷茫。
北靜王臉色有些難看,但想不到是什麼,一時間倒也能穩得住,心說大不了就是些借據財物,榮國府膽子再大還敢如何?再看賈政和賈赦,還真都是一臉清澈的迷茫,確實不像是藏著什麼致命的東西。
他一咬牙,冷笑道:「本王倒要看看,你們究竟要弄什麼玄虛!」
方正鴻沒理他,親自走過去一一打開箱子。頭幾箱是些金銀器皿、貂皮狐裘,倒也罷了。待打開其中一個不起眼的舊楠木箱子時,方正鴻的眉頭猛然一挑。
他拿起其中的東西翻看片刻,轉身對江予懷道:「你過來看。」
江予懷走過去,只見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不少房地契,房產竟是金陵一帶的田地莊園,署名卻是「甄應嘉」三個字。
甄應嘉。
這三個字一出現,所有人瞬間死寂了一瞬。在場誰不知道甄應嘉正是甄家的家主,被抄家下獄的金陵甄家!甄家的事鬧得滿城風雨,誰不曉得?誰不躲著走?如今甄家的房地契竟然出現在榮國府,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心裡都有數。
江予懷眼中又露出了笑意,慢慢的說:「金陵甄家,前幾年抄的家,你們賈府這時候倒是有情有義,甄家倒了,你們還替人家收著房地契?替人家看管田產?」
他突然冷笑道:「你們家……收起其他人的東西當成自己的,倒是做的挺習慣。」
賈赦賈政聽不明白他說什麼,只感覺到他語氣中掩不住的殺意,都不由臉色慘白,一旁的北靜王臉色鐵青。
掃一眼那幾個箱子,江予懷突然走到賈政面前,蹲下身子與他平視,含笑道:「賈存周,你與本官說實話,你們賈府跟甄家,究竟是什麼關係?甄家存放在你們府上的東西,究竟還有多少?」
賈政呆滯的看著江予懷。這一刻江予懷尚且帶著笑意的臉看起來如同惡鬼。他想說沒有,想說不知道,但那些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不說話?」江予懷站起身,臉上依然帶著笑意:「你當不說話就沒事了?本官告訴你,今天這府里的每一塊磚都別想保住,瓦我都給你掀了,你們有膽子留著別人家銀子,想著一段時間後無人追究就當是自己的了?我要你吃了多少,翻倍吐出來。」
他話音落下,身邊的方正鴻當即接上:「繼續拆!」
他手下差役們頓時像打了雞血一般,發一聲喊,繼續衝進各處廂房、偏院、後花園,翻箱倒櫃地搜了起來。乒桌球乓的聲音此起彼伏,整個榮國府亂成了一團。
又拆了一會,一名差役急匆匆地跑過來,在方正鴻耳邊低語了幾句。
方正鴻聞言笑了笑,對江予懷說了幾句,兩人大步流星地往東跨院走去。
東跨院的夾牆被鑿開了。那是一面看似普通的青磚牆,但磚縫間的灰泥比別處新一些,差役們用刀背一敲,聲音發空,便知道裡頭有文章。鑿開磚牆後,裡面赫然是一口樟木箱子,箱子不大,卻沉得很,兩個差役合力才抬了出來。
箱子打開的一剎那,方正鴻和江予懷臉上都露出了笑意。
只見整箱子的銀錠,碼得整整齊齊,方正鴻隨手拿起一錠銀子,翻過來一看,底部赫然烙著一個「甄」字——甄家的戳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遞給一旁的江予懷,笑道:「你看。」
江予懷掃了一眼,感慨道:「估計這幫人真想不到還有敢拆榮國府的人,就這麼明晃晃的藏著,少說也有兩千兩,連箱子都沒換,戳子都沒刮。」
這話也確實是,放眼整個朝堂,敢把榮國府拆了的屬實只有江予懷,他骨子裡的瘋勁兒一到這種時候壓都壓不住要往外溢。
北靜王不是沒聽過他的瘋名,但北靜王水溶自己也一貫是眾星捧月,皇上對他都要容讓三分,他本人膽敢公開標榜自己不以官俗國體所縛,皇上賞賜的手串敢當眾往外送,心裡總覺得要說瘋,他能勝江予懷一籌。
如今看著江予懷一直帶笑的表情,北靜王第一次感覺到,江予懷的瘋法,未必在他之下。
這時江予懷轉過身,看著咬牙跟過來的北靜王和被拖來的賈赦和賈政,微笑道:「你們賈府,可真是甄家的好兄弟啊。人倒了,你們替人家藏東西;家抄了,你們替人家藏銀子。這情分,可比親兄弟還親。」
一時間鴉雀無聲。
賈政跪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嘴唇翕動了幾次,終於說出了一句話:「江大人,方大人,我們……我們真的不知道府中為什麼會有這些……」
方正鴻沒說話,江予懷微笑道:「東西在你們家搜出來,你以為說句不知道就能蓋過去?」
賈政臉色慘白:「這、這不是我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北靜王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江予懷懶得搭理他,突然看向賈赦,微笑道:「賈政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
這個時候賈赦反而豁出去了:「我知道不知道,可不是你說了算?我今日折在你手裡,你要報復我你就來,我不怕你!」
「嗯。」江予懷點一點頭:「有種。」
說完這兩個字,江予懷突然抬頭看向北靜王,一字一句的說:「既然王爺在此,正好做個見證,賈府私藏罪產,『交通外官、結黨營私、意圖不軌。』按律,當誅九族。」
這句話一出口,北靜王尚未反應過來,賈政已經嚎啕起來,撲到江予懷腳下:「不……予懷,我們沒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最佳戰友王夫人,配享太廟!
江予懷壓根就不搭理賈政,只盯著北靜王看:「王爺一直在這裡攔著我們找證物,王爺的九族下官是不敢想的,但下官就不得不懷疑,王爺是不是知道些什麼,要給賈府掩蓋?王爺與甄家,與賈府。」他聲音突然狠狠揚了起來:「有何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