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之後,北靜王抱在手中當做祥瑞的孩子被掀出是賈政的外室子,賈政的外室嫣兒被帶了出來,哭著作證說她就是賈政的外室,為他生了一個兒子,嫣兒是江南來的,陳子道送的,江南那邊人事多敏感,皇上立刻吩咐徹查。
查出來的結果也是如此,賈玉璽就是賈政的外室子。
賈府已經有了一個銜玉而誕的賈寶玉,又生出一個銜玉璽而誕的賈玉璽,第一個賈寶玉直接留在身邊,第二個賈玉璽被送進北靜王府,從頭到尾沒有把皇上放在眼裡,皇上大怒,念在賈府畢竟是功勳之後的份上,恐傷天和,駁回了江予懷誅賈府九族的奏章,硃批夷三族。
「便宜他們了。」收到消息,江予懷冷笑道。
他已經把江敬文收集到,手中關於北靜王黨羽的罪證挑選一部分呈了上去,他從來要動手不留任何後路,該殺的這一次都得殺乾淨。
邊境送來消息,程麟打的風生水起,江予懷並不擔心他。
無奈那島國,到現在一點兒消息也沒傳過來。
他坐在院中,心情很有點兒沉重。
不遠處傳來環佩叮噹,風中送來淡淡香氣,他不抬頭也知道是林黛玉走了過來,笑著看過去。
眼看又過了這麼久,又要過年了。
她眉眼中已經完全沒有了小姑娘的稚氣,穿花拂柳身姿窈窕,一張臉還是巴掌大小,行動中已經不自覺有了幾分沉穩。
唯獨她笑起來的時候,還是眉眼突然一亮,帶幾分被護得極好的明媚。
「在想什麼?」她笑著問。
「沒有。」江予懷也笑著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你不讀書了?」
「你又在擔心程小將軍?」
「其他人我也擔心。」江予懷坦誠道:「我也不希望昭陽公主有事,最好我們這裡過去的所有人都不要有事。」
他頓了頓:「但是我最為擔心程鳳鳴。」
「人之常情。」林黛玉道:「予懷,現在我們只能想,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江予懷笑道:「嗯。」
他頓了片刻,對林黛玉說:「玉兒,我對你說一件事。」
林黛玉道:「你要說外祖家的事情?」
賈府盛產祥瑞,傳的沸沸揚揚,林黛玉現在已經不完全是後院女子,在江予懷有意識的放任下,她已經能夠獨自離開府中前往書局,侯府的產業也慢慢交由少夫人巡視管理,對這件事自然有所耳聞。
江予懷道:「是,硃批下來了,夷三族。」
林黛玉掩住了嘴。
「畢竟是謀反。」江予懷說:「沒有誅九族已經是隆恩。」
林黛玉讀了那麼多史書,自然知道「謀反」是多麼嚴重的罪名,尤其賈府還能生產祥瑞,祥瑞還不獻給皇上,只怕夷三族皇上都是咬著牙批的,心裡就想誅九族。
她嘆了口氣。
「幾個姐妹。」她有些茫然的說:「好可惜。」
「看在畢竟與你做過姐妹的份上。」江予懷安慰道:「夷過後我讓人給她們辦場法事,保佑她們來生別出生在賈府這樣的地方,都投個好胎去,當了賈府的女兒,她們就算僥倖不死,也必定都沒有什麼好後果。」
林黛玉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心裡知道,沾了「謀反」這樣的大罪,沒有人能挨他們的邊,想來只有嘆氣:「他們怎麼就這樣想不開。」
「大爺當慣了。」江予懷說:「不能接受地位落差,賈政……不是嫡子能住那麼久榮禧堂,母親慣著他,生的兒女不是皇妃就是祥瑞,想來受不了一點兒打擊,半點不能接受自己地位降級,只怕一直認為榮國府就該是他的。」
林黛玉嘆著氣搖了搖頭。
江予懷心想,她心地善良,畢竟還是會有所悲傷憐惜。
那是林家的東西,金碧輝煌,禁錮了林黛玉短暫的半生,她住在林家財物建起的園子裡面,只占據那麼一個小小的院子,她有一整面牆的書,可她越是讀的書多,越能意識到自己淒切且不自由。
她哭著說自己一無所有,最後死在那裡。
江予懷從未生起過這樣強烈的恨意。
他看林黛玉還是有些鬱郁,溫柔的說:「玉兒,等所有事情都結束了,我陪你四處去走走。」
林黛玉不忍拂他心意,低聲笑道:「好。」
「予懷。」夫妻二人安靜的坐了一會兒,林黛玉突然有些猶豫的問:「那個孩子呢?」
江予懷說:「嗯?」
「那個被當做祥瑞的孩子。」林黛玉輕輕嘆了口氣:「怎麼樣了?」
「你放心吧。」江予懷說:「那孩子並非賈政親生,那位姑娘並沒有懷孕,她年紀還很小,身體未長成,不適宜孕育孩子。」
原本等著嫣兒懷孕最為穩妥,江予懷終究沒有忍心。
就像程鳳鳴說過的,他不該心軟的時候,又總是心軟。
「沒有懷孕?」林黛玉驚道:「那怎麼瞞過的?」
「她假裝有孕那段時間方正鴻頻繁找賈政的事。」江予懷說:「明里暗裡讓賈政知道有人盯著他,賈政表面上裝的一本正經,很怕被人知道他養了外室,去的次數並不太頻繁,那姑娘身邊的婢女和接生婆都是早就準備好的人,那個時候我被陷害入獄,後來悄悄去了江南,京中的勢力大概放鬆了警惕,這件事聽起來挺不可思議,辦起來倒是還挺順利。」
「孩子還給親生父母了?」
「嗯。」江予懷說:「方正鴻很喜歡那個孩子,會一直讓人照顧著。」他頓了頓:「那孩子以後若是有心向學,我也會照顧著。」
有這句話,那孩子日後前途不必擔心,對他的親生父母而言,他倒真是個「祥瑞」。
「那位姑娘願意的麼?」林黛玉又問。
「嗯。」江予懷說:「我承諾保她一世衣食無憂,她原本是賤籍,我也答應替她除籍,恢復良家子的身份,她現在已經被悄悄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