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哪裡了?」林黛玉問。
「玉兒。」江予懷有問必答:「女子孤身活在世上相對艱難,方正鴻問過要不要替她尋找父母,她說她就是被父母賣去,不想要再回家,她在江南受了很大的苦楚,甚至不願意回到江南一片生活,我便將她送到了邊境一座小鎮,聽說甄姑娘現在在那裡生活的極好,托甄姑娘照顧著些,是我送去的人,程麟也會著人看顧,她年紀尚小,若是有合適的歸宿,以後自可好好過日子。」
「予懷。」林黛玉說:「你從中做了些什麼?」
他知道的這樣清楚,必定不可能是光在一旁看著。
林黛玉沒有說話。
「我不是個好人。」他低下頭,輕輕吻了一下她的發頂:「但你已經沒有辦法反悔了,江少夫人。」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我不告訴你,以你的才智,你總能知道。」江予懷說:「何況,我想要對你坦誠。」
「我知道了。」林黛玉嘆道:「想來你這些年在做什麼,也並沒有刻意隱瞞我。」
「你是我的戰友。」
她指尖微動,覆上他的手,輕柔握緊。
「好。」林黛玉說:「你做了這些事,林家的仇也是你替我報了,所有殺孽,我與你一同承擔。」
江予懷身體輕微一震:「我用你承擔什麼?」
林黛玉身上,又流露出她林家女獨有的傲然:「無論什麼。」
她說:「既然我是你的戰友,你的榮光我與你共享,我接受了好處,我就不能看不上你的陰謀算計,不能一邊當著你為我請封的郡主,一邊認為自己很善良,指責你不是個好人。」
「真是長大了。」好一會兒江予懷才能說出話來:「小時候只知道傻乎乎的說要陪我去種田,長大了話都說的好聽許多。」
林黛玉沒有答他這句話,她靠在江予懷肩頭,閉上眼睛。
幼時住在賈府那些年所發生的事流水般從腦中穿過,一切恩怨悲喜都已經不太明顯,那時被下人排斥冷待,看著王夫人對她不冷不熱莫名客氣,一見著薛寶釵眼中真心對待家人般的喜愛,對那時候的小姑娘來說,真就仿佛天塌下來一般。
現在想起來,仿佛都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連當時的淒涼心情都記不起來了。
最後她腦中似乎莫名下起一場大雪,大雪掩埋了寧榮二府,落了個白茫茫一片真乾淨。
宮中,賈元春被牢牢看管了起來。
她知道賈府謀反,將被夷三族之後,幾乎發了狂,哭喊著要見太上皇,要見皇上。
鬧了幾日,也沒有人搭理她,她悲苦欲絕,咬牙絕食,只求見皇上一面。
皇上沒空搭理她,皇上在太上皇那裡。
太上皇已經很老,腰板已經挺不太直,北靜王鬧的事他全都知道,也知道賈府將要被夷三族,但他拿皇上沒有辦法了。
父子二人無言對視片刻,太上皇看著面前的皇上,帝王氣勢壓過來,太上皇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老了。
兒子是皇上,就不是兒子。
也不對,他又想,自己這些年,也沒有做一個好父親。
皇家哪裡來的父子親情,也不過就是權利的鬥爭,還是一呼百應的頂級權利,在皇宮這個大染缸之中,人性早已被扭曲。
太上皇最終說:「皇帝,這江山,是你的了。」
皇上平靜的說:「父皇,這原本就應該是我的。」
「是你的……」太上皇喃喃的說:「不是我的……」
這些年太上皇舊部上躥下跳,就因為太上皇一直認為,皇上是他的兒子,這江山還是他的,孝字當頭,皇上也要聽他的。
皇上並沒有打算和太上皇多說,站立片刻轉身離去,沒有再回頭。
幾日後宮中傳出消息,太上皇病重。
元春知道太上皇病重,心想太上皇病重,臣子入宮探視,江予懷與林黛玉必定會入宮,很想衝去求林黛玉,可她被看管的極緊,壓根也沒法往外跑,摘下手上玉鐲要往外塞,外頭的小太監都不敢收,她在宮中待了這些年,和太上皇等人來往密切,莫說她,她身邊的宮女太監全部遭到了清算,現在來看守她的都是朱公公的人。
看守的小太監對著元春只說:「娘娘,莫說奴才不敢放你出去,你就算是出去,你也做不了什麼,你往外跑就得被攔下來,這可是宮中!」
最終,元春只能靠牆大哭。
半個月後,太上皇駕崩。
又半個月,賢德妃病逝。
這種大事獄卒難免談論,被關在刑部大牢的賈府眾人也知道了這兩個消息,得知太上皇駕崩的消息後,賈府一干人等暈倒了一半,再得到賢德妃病逝的消息後,賈府一干人等另一半也暈倒了,他們最後一絲希望破滅,只等著問斬。
島國還是沒有消息,江予懷真有點兒坐立不安了,甚至想要親自出海,過去看看。
林黛玉知道他擔心,這些日子只溫柔的陪在他身邊。
現在寧嘉言基本上不怎麼管事了,侯府所有產業交到了林黛玉手中,江予懷擔心她辛苦,硬是抽出時間把所有莊園鋪子的管事理了一遍,大多都是跟了江敬文很久的老人,做事認真負責,查出幾個有問題的江予懷直接換了,並安排了自己的人盯著,林黛玉只需要偶爾管管帳即可,完全不需要她太過勞神。
但眼看就要過年,府中一應事宜還是需要少夫人打理,林黛玉每日倒也忙碌,好在她現在在侯府說一不二言出必行,她對待下人並不嚴苛,但沒人敢輕視少夫人言語溫柔年紀尚輕,她在江予懷入獄那段日子對江家不離不棄,得到了下人們真心的敬服,且她拿過帳本看一眼就能知道錯漏在哪裡,管家時抓大放小,沒人敢在她面前耍手段,她一眼就能看出來,這點上和少爺沒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