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尚書府原身是林家在京中的宅子,林家底蘊一貫豐厚,府中並不金碧輝煌,但每一處都能看出厚重,一草一木見風雅,匾額對聯盡風流。黛玉往賈敏的院子裡走,一路奇花異草,奇石異景,流水養著紅鯉,池中飄著睡蓮。
一路上婢女嬤嬤見著黛玉都非常恭敬的躬身稱呼大小姐,等黛玉走過去了才直起身繼續做事,一眾婢女簇擁著黛玉到了賈敏的院子,還未進去便聽見賈敏身邊嬤嬤的聲音:「夫人,寧夫人又送了這好些衣衫首飾過來。」
賈敏笑道:「這是寧夫人送給姑娘的,以後直接送去姑娘房裡。」
嬤嬤忙著湊趣:「寧夫人使來的婆子說啊,寧夫人現在出門,見著什麼都想給咱們姑娘帶上,一年四季頭面衣服,寧夫人也不知道送來多少。」
賈敏顯然非常高興,隨口吩咐道:「前日我讓人收拾庫房,尋出一匣子大珍珠,我正想著挑好的鑲兩套頭面,嘉言與我一人一套,嘉言喜歡珍珠,玉兒還小,珍珠頭面以後再給她做,前幾日正給她新做了好幾套衣裙,現在先拿餘下的珍珠給她綴在裙擺,珍珠光影柔和,行路碰撞的聲音也動聽。」
想了想又說:「懷兒讀書辛苦,給他熬四神湯送去,補氣血,玉兒的燕窩羹燉上沒有?」
嬤嬤忙說:「夫人放心,老奴都派人盯著呢,大小姐和江少爺的事兒,府中哪個敢怠慢。」
「嗯。」賈敏笑了笑:「咱們家人口不多,我呢,也不是嚴苛的人,平素一些小事兒我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但我聽說居然有人敢背地裡嘀咕懷兒還不是林家的人,沒資格在林家耍威風?」
老嬤嬤顯然嚇了一跳:「還有這麼膽大包天的人?」
「可不是麼。」賈敏笑道:「仗著父親是老爺身邊的管事,母親是我身邊的嬤嬤,倒是膽兒挺大。」
房中發出沉悶的聲響,顯然是老嬤嬤跪了下去:「夫人,小孩子不懂事,求夫人看在老奴一片誠心服侍夫人的份上……」
賈敏手在桌案上一拍,顯然是動了真怒:「小孩子不懂事?我可聽說那小廝比懷兒還要大些!且不說懷兒的身份,就算懷兒只是客居於此,也輪不到你們來嘀咕他!來人!」
又跑出來幾名嬤嬤。
賈敏道:「立刻把李嬤嬤全家趕出去,盯著他們收拾東西,除了隨身物品一律不許帶走!」
李嬤嬤大驚失色:「夫人……夫人您就這樣做主不成?我是服侍過老爺的嬤嬤!我的男人在老爺身邊是得用的!」
林如海立了禮部尚書府之後,有不少曾在京中林府服侍過的林家舊仆投了回來,這位李嬤嬤就是其中一個,平素有些倚老賣老,賈敏一直沒動聲色,如今聽她這麼說,賈敏眉頭微微一挑:「我是禮部尚書夫人,一品誥命,我不能處置你?」
她平靜的吩咐道:「再敢多說,送去刑部大牢,告一個背主!」
李嬤嬤哭嚎起來,其她幾名嬤嬤婆子哪裡敢多說,拖了她就走,老遠還能聽見李嬤嬤的哭聲。
黛玉聽賈敏在裡面發脾氣,一直沒有進去,看李嬤嬤被拖出來,一旁的小丫鬟咋舌道:「夫人好厲害啊。」
話音剛落,跟著黛玉過來,寧嘉言放在她身旁的大丫鬟沉下臉:「該打!夫人也是你能議論的?你也想被趕出去不成?」
那小丫鬟嚇的趕緊捂住嘴。
黛玉沒有說話,提起裙子拾級走進去,賈敏正坐在桌邊喝茶,看見她進來頓時露出滿臉笑意:「玉兒,快過來。」
黛玉快步走過去,賈敏伸手摟住她,摸了摸她身上,疼愛道:「今日穿的倒少,不冷?」
黛玉笑道:「母親,玉兒已經沒有那麼怕冷了。」
「我總忘了。」賈敏目光溫柔:「你身體已經好了許多,和以前大不一樣,我真高興。」
說著還是忍不住牽起黛玉的小手,摸著手心溫熱才放心,又笑道:「可都聽見了?」
黛玉一怔,反應過來:「母親知道我在外面?」
「偷聽也不知道尋個好地方。」賈敏柔聲笑道:「躲在窗戶後面,我就看著個小腦袋的影兒晃,不是你還能有誰。」
黛玉臉一紅:「母親是故意讓我聽見的?」
「咱們畢竟是新進的京。」賈敏笑道:「服侍的人大多都是新的,起初幾日他們不知道我們的性子,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的,他們自然就老實,但過了這麼些日子,他們知道我們都不是嚴苛的人,這個時候就有人的本性會露出來。」
「所以母親今日也算是殺雞儆猴?」
賈敏笑著點頭。
黛玉若有所思。
「你不要太擔心,懷兒是不一樣的。」賈敏笑道:「大概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耍滑頭,他明里暗裡已經露出過這樣的意思,你只要和他一處讀書就行,什麼管家什麼理事,他都會處理的妥妥噹噹,但是玉兒,父親母親都覺得,你可以不做,你心裡得有數。」
她溫柔的看著黛玉:「等你再大一些,林家的莊子店鋪我們會慢慢交給你,這些莊子店鋪的進項可不太一般,且莫說你成親後如何,林家自家的財物,你得學著打理才是。」
黛玉睜圓了眼睛。
她想了片刻,又問:「母親就這麼處理了李嬤嬤一家,畢竟涉及父親身邊的人,不需要和父親商議麼?」
「這孩子平時看著挺聰明,這個時候是怎麼了?」賈敏捏了捏黛玉的小臉:「那自然是和你父親商議過的,夫妻之間哪一方很愛擅作主張都不是好事,只我是林家的當家主母,這事情自然由我來處理,玉兒,母親教過你,平時一些小事可以抓大放小,偶爾打碎個碗盤這樣的事兒不算什麼,睜隻眼閉隻眼就過了,但原則性問題必須不能放鬆,下人隨意議論主子是大忌,既然做出這種事,就不是講情面的時候,再是積年的老嬤嬤也得攆出去。」
說著,她輕輕嘆了口氣:「母親以前也不懂這些,在家中的時候除了讀書就是玩樂,還是你的祖母有耐心一點點教我,可惜你沒能見到你的祖母,她老人家真有意思,滿口說我以後就是林家的中流砥柱,整個林家都要交給我管,我被她哄的七葷八素,還真學著了很多東西。」
她笑起來:「現在又傳給林家的寶貝姑娘。」
黛玉偎依在賈敏懷裡,聽她這麼說,便彎起眼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