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教導黛玉,賈敏又擔心黛玉累著了,母女兩個靠在一塊兒說了會話,婢女端來燕窩羹,黛玉一看就鼓起小臉:「我吃不下呀。」
賈敏千哄萬哄哄著她喝了兩口,黛玉看時候不早正要去讀書,外面報寧嘉言來了,她風風火火的走進來,一見著賈敏和黛玉便笑道:「我聽說萬蓮繡莊來了個江南的繡娘,很會繡小姑娘喜歡的花兒,咱們帶著玉兒去看看?」
又對黛玉說:「朝兒也去呢。」
黛玉忙說:「寧姨母,我去同寧家姐姐玩一會兒就好,衣裙真不用再買,我的衣服實在是太多太多太多了……」
寧嘉言兩步靠近就把她抱了起來:「小姑娘就要每個時辰換一套衣服,每套都不要重樣的才好,我再去給你配同款的首飾,放心,姨母有的是金瓜子。」
賈敏笑著站起身。
兩位母親直接就把黛玉抱了出去,書房裡的江予懷一直到讀完書都沒見著黛玉的身影,也不好意思問,著實越想越煩惱,好一會兒突然想: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
第二日江予懷好不容易見到了林黛玉,她正穿著新裙子,那江南來的繡娘果然繡一手出奇的花,她裙擺上的大朵牡丹仿佛直接從園中摘下繡上衣裙一般,甚至能看出花瓣上的露珠,細看才發現是透明的白水晶,價值不菲,就這麼綴了黛玉一裙擺。
配了一套同樣艷麗的釵環,同樣是大朵牡丹,花蕊綴著細小的紅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甚至她的耳墜都是牡丹花,老大一朵,光彩輝煌。
黛玉坐在院中,滿臉的無奈。
江予懷一見她這麼打扮,不由笑起來:「這又是母親送你的?」
黛玉說:「可不是麼,寧姨母說她今日還來,非要我打扮給她看,她今日若是還帶著七八套衣裙釵環過來,我一定躲起來。」
她說話時耳墜上的牡丹花閃閃發光,那居然是一整塊紅寶石雕出來的。
她的髮飾、耳墜、衣裙都在發光。
但這些貴重的首飾並沒有壓住林黛玉一張小臉,她身上有種江南水鄉獨有的出塵氣質,江南半幅寫意縈繞,她微微蹙眉時,雖然年紀尚小,那一種「山色空濛雨亦奇」的絕代風華已經擋也擋不住的要溢出來。
但她抬頭淺笑時,又是「水光瀲灩晴方好」,秉絕代姿容,具稀世俊美,再貴重的首飾華裳也是傾城容顏的陪襯。
江予懷看著她呆了片刻,說道:「你這些日子都沒有去讀書,我聽說你在學管家理事,偶爾還做點兒繡工?」
黛玉笑道:「也不能說是學,女紅也就是隨意繡點兒。」
江予懷咳了一聲。
他突然說:「我認識到了錯誤,我也不能因為我喜歡讀書就每日讓你也要讀書,我……我也可以陪著你繡花。」
黛玉睜大眼睛看著他:「你莫名其妙認識什麼錯誤?我也喜歡讀書,這些日子只是有些耽擱,我這幾日就會去書房,何況你繡什麼花?」
江予懷打量她這一身的錦繡:「繡個牡丹花?」
黛玉忍不住笑:「你趕緊讀書去,在這裡胡說八道,我一會兒就過去。」
江予懷不走:「一會兒母親來了,你又陪著母親說話兒,你哪裡還能想起來我在等著你一同讀書,還不如在江家的時候你每日倒還在書房,我就知道你除了父母之外最是喜歡母親,你還喜歡鸚鵡、喜歡椒圖……」
江予懷還要說時,看著黛玉嘆了口氣。
「好吧。」她說:「你每日讀書也辛苦,今日不如帶著你與寧姨母一同玩會兒。」
江予懷頓時警惕起來。
可黛玉朝他嫣然一笑。
牡丹失色,海棠無顏,冬日紅梅不敢開,唯恐輸了三分艷色。
江予懷茫然道:「好。」
很久以後提起這一日,江予懷都要對人說,這是他長這麼大以來最為絕望……卻又最為幸福的一日。
那位繡娘可不止是能繡小姑娘喜歡的花。
她還繡一手好修竹,好墨蘭……
寧嘉言一聽江予懷今日不讀書願意和她們一塊兒玩,那叫一個高興,拉著賈敏帶著兩個孩子就殺進了繡莊,這日江予懷換衣服換到雙眼失神,萬沒想到林如海江敬文都趕來湊熱鬧,這個說懷兒穿這件好看,那個說懷兒穿這件真俊。
江予懷絕望的想,他寧可去橫掃榮國府一百遍,都不願意繼續在這裡穿換衣服。
就在他將要爆發的時候,黛玉突然鑽到他身邊,笑意嫣然:「你知不知道了我的痛苦?你以後還要不要和我們一塊兒玩?」
江予懷道:「咱們還是讀書去吧,以後母親若是再這樣……我們就跑。」
他剛說完這句話。
黛玉突然拉起他的手,朝外面跑去。
她清脆的笑聲響徹江予懷耳畔,風往身後吹來,四位長輩都沒有追出來,讓他們逃上了馬車,黛玉笑的前仰後合:「咱們回家去讀書!」
馬車真的往府中駛去。
黛玉笑的累了,不經意靠在了江予懷肩頭,江予懷身體本能的一僵,很快又放鬆下來。
畢竟還是兩個孩子,靠在一塊兒開始說話,黛玉笑著說我看出來你很不耐煩了,再不拉你走只怕你要罵人,江予懷說在場都是長輩,我能罵誰?
黛玉抬起頭,看著他。
江予懷平靜的說:「當然,今日的事情都是我咎由自取……」
黛玉笑的停不下來。
回府之後她笑著和他一同進了書房,親自拿了一本書遞給江予懷,江予懷就忍不住要笑起來,黛玉看他想笑還要忍著的模樣,突然說:「你今日那句話說錯了。」
江予懷笑道:「哪一句?」
黛玉道:「你說我最喜歡寧姨母,還有鸚鵡,還有椒圖……」
她說:「還有江予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