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冷子興不是有意前來,他一個「賈敏二嫂陪房的女婿」,從哪裡能知道賈敏的閨名?那必然是有人告訴他的!誰能這麼做?還真是要把林家和賈府牢牢的綁在一塊兒,若是林如海真的推薦了賈雨村,日後說不定真無法脫身了!
在林如海看來,賈府的人未必有這樣的腦子。
他們只是幫凶。
就好像對賈敏下手一般,真正對賈敏動手的是甄家和鹽商,賈府也只配做個幫凶。
他們只想要林家的錢財。
林如海心裡這樣想著,表面禮儀非常到位的敷衍了賈雨村,沒有露出半點兒破綻,賈雨村喝醉,還讓人送了他回去。
賈雨村離開後,林如海讓人請來江敬文,一番密談之後,他們遣人盯上了冷子興,果然這冷子興口角靈變,在賈府專司傳話,平時在外面也頗囂張,常仗著榮國府的臉面與人相爭,兩杯酒之後什麼都說,林如海便借著這次的事把冷子興一家都除了,也算是削了王夫人一臂。
不知道為什麼,林如海對周瑞全家都很沒有好感,聽著這個名字甚至十分厭煩,想提起黛玉院中的花盆砸他們一臉。
那日江敬文問他:「你覺得是誰布了這個局?」
林如海冷笑道:「王子騰。」
周瑞一家是王夫人的陪房,他們實際上是王家的人。
「王家人吸乾了賈府還不夠。」林如海慢慢的說:「林家他們大概也想要呢。」
若是在皇上看來,林家真和賈府糾纏不清,只要有一絲這樣的可能,皇上都不會重用林如海,他們還想算計賈寶玉娶林黛玉,林家家產盡入賈府不提,內宅兒媳迫於孝道需得聽從婆母,王夫人能把林黛玉整個控制住!控制住了林黛玉,就控制住了林家!
最好賈府、史家、薛家、林家都能給王子騰墊腳,讓王子騰升到天上去。
「皇上有打算立賈政的大女兒為貴妃。」江敬文說:「不能讓王子騰一家獨大,最好能讓這兩家暗裡針鋒相對,狗咬狗咬死一兩個最好。」
林如海道:「現在我們實力不足,無法直接清算,只能暫且如此。」
燈光之下,他們兩個人的表情都極為冷淡。
這日之後,林如海對賈雨村態度頗為冷淡,並沒有要給他幫忙的意思,賈雨村坐立不安,找上門提及當初在林家當西席的時候和林黛玉的師生情誼,明里暗裡想見林黛玉,林如海哪裡能讓他見著黛玉,壓根沒有搭茬。
這樣幾次後,賈雨村慢慢不來了,林如海原本認為賈雨村放棄了拉扯林家,沒料到這次賈雨村又來了,還趁著林如海不在家的時候!
「他來幹什麼的?」江予懷問。
林黛玉和江予懷又對視一眼。
「他能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林黛玉自言自語。
「我出去看看?」
「我與你一同去。」黛玉道:「他曾當過我的夫子,天地君親師,不需要避嫌。」
江予懷說:「好,去看看他要做什麼。」
說著,兩個人並肩往外走去。
正在門外焦急等待著的賈雨村終於等來小廝,說是大小姐願意見他,把他帶了進去,賈雨村心中欣喜萬分。
在他看來,黛玉柔弱好拿捏,和他有師徒之份,比和林如海好說多了,只要能說動黛玉求情,想來林如海必定能幫忙。
他被林如海不冷不熱的對待了幾次之後,原本心裡有氣,咬牙切齒只說林如海現在位高權重不念舊情,這樣的人也不配與他往來,但四下問時,只聽說目前林如海是皇上身邊最能說上話的臣子,四下里一思量,還是厚著臉皮要往林家來。
小廝將他引到會客廳,他一眼就看見廳中的兩個人。
姑娘自然就是黛玉,但黛玉和賈雨村記憶中那個身嬌體弱的小姑娘似乎不太一樣,現在的黛玉身量雖依然纖細,卻絲毫不見柔弱,臉頰紅潤,眼眸明亮,整個人恍若朝陽中初綻的百合,清麗婉約,生機勃勃。
她身旁站著個身量高挑,容貌極為清俊的少年郎,滿身掩不住的書卷氣,賈雨村心想這應該是林如海的未來女婿,十二歲小三元及第的江予懷,出身可不一般,侯府公子。
他看著黛玉,笑道:「林丫頭,許久不見了,你可還記得老夫?」
林黛玉行了一禮:「賈先生。」
又對賈雨村介紹道:「這位是江公子。」
賈雨村道:「江公子年紀輕輕小三元及第,文采非凡,老夫佩服。」
江予懷道:「賈先生過譽,你今日前來口口聲聲要尋林姑娘,不知有何事指教?」
賈雨村遲疑片刻,說:「指教不敢當,老夫久不見林丫頭,畢竟與她有師徒之份,心中難免記掛,既然是進了京中,總想著要見林丫頭一面才是。」
林黛玉道:「雖是久別,我一直記得賈先生的教導。」
說著她回頭吩咐上茶,幾個人分賓主坐下,賈雨村幾次想提讓林黛玉幫著說幾句話,都被她禮儀周到的頂了回來,要麼顧左右而言他直接轉移了話題,江予懷倒是沒怎麼多說,只盯著提了一句:「你說這麼些話,趕緊喝點兒水。」
幾個回合下來,賈雨村意識到,林黛玉和他印象中那個悲愁哭泣的柔弱小姑娘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心想好不容易打探得林如海出府,再多說下去林如海只怕就回來了,這麼想著一咬牙,乾脆明說道:「林丫頭,老夫這次來是有事求你。」
黛玉道:「先生無需如此,有話直說便是。」
賈雨村說道:「老夫一把年紀還是白身,有辱先人,卻幸如今聖恩浩蕩,准許舊官起復,老夫畢竟與你有師徒之份,雖說不才,當年教導你也盡全力,視你如同親女,想求你在你父親面前為我美言幾句,也好全了咱們一段情分。」
黛玉臉色都沒變:「學生感激您的教導,但父親官場上事我一貫不管,父親也並不和我多提,賈先生有事只找父親便是,恕我不能幫上您的忙。」
賈雨村笑道:「林丫頭,你與我裝什麼?哪個不知你父親只有你一個女兒,自幼充當男兒教養,愛若珍寶,你說話必定有作用。」
林黛玉道:「父親再是把我當做男兒教養,我也不能去動搖父親的決定,父親的事情自然是由他自己做主,沒有我說話的餘地。」
賈雨村皺起眉頭:「林丫頭,我畢竟曾是你的夫子,你父親對我也頗為客氣,你就這樣對我說話?你對我如此不假辭色,傳出去也有損你閨閣名譽。」
這話沒錯,在當下而言,對老師得像對父親一般敬重。
林黛玉還沒說話,江予懷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