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無奈道:「你們這些孩子……我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但是正鴻,你不怕被牽連,你總不能把方家也給牽連進去。」
方正鴻皺起眉頭。
話說到這份上,他心知勸不動林如海,偷摸看向江予懷。
江予懷朝他微微點頭。
方正鴻便沒有再說。
林如海還要說什麼時,江予懷輕聲說:「伯父,他們最好也得喝碗藥再走。」
說來也是,林如海嘆了口氣。
太醫開的方子已經送去抓藥,一會兒廚房熬好,就以天氣炎熱預防中暑的理由讓府里人都喝上一碗,下人就算心裡奇怪,府中被賈敏管的妥妥噹噹,大概也沒有人會多想什麼。
好在他們都沒事。
林如海怔了片刻,江予懷道:「伯父,事已至此,給他們把脈又喝藥的,瞞著也沒有什麼意義。」
林如海道:「可是……」
「老師。」程鳳鳴說:「林家若是出什麼事,我知道了反而一個人拍拍屁股跑,我哥回來必定不認我這種弟弟。」
方正鴻道:「既然我也把脈喝藥,顯然事情牽扯到了我身上,這事兒就不能說和方家沒關係,我不怕得罪人,方家也不怕,我父親從小就對我說,如果外面有人認為我仗勢欺人,我就欺給他看,不能平白背了這個名聲。」
江敬文笑道:「這倒是你父親的性格。」
方正鴻也笑了:「雖然說姑姑在宮中,我們不能給她惹事,但聖上也知道,方家人自打祖上起便不怕事,和姑姑是不是貴妃沒有關係。」
他小時候還算是挺可愛,長著長著那一身的殺氣越來越明顯,八米開外看著就不像個好人,雖說也是劍眉星目的公子,無端總給人下一刻他就要拔刀的感覺。
江予懷道:「好,你們一同來吧。」
他就這麼做了決定。
林如海看了他一眼,當面沒有駁他的臉面,江予懷已經帶頭往書房走去,這種時候他骨子裡「老子天下第一」的傲勁兒再無法按耐住,默認在場所有人要聽他的,他自己大概都沒有意識到這點。
林如海和江敬文對視一眼,兩位父親都沒有說話,而是安靜的跟上了他,方正鴻和程鳳鳴隨著走去,江予懷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反應過來,收了步子讓林如海和江敬文走上前,自己落後一步,走在林黛玉身邊。
這個小子。
幾個人進了書房關上門,江予懷等著林如海和江敬文先開口,林如海朝他做個手勢,示意他來說。
江予懷才對方正鴻和程鳳鳴提起那兩隻死鼠。
「兩隻有病的死老鼠?」方正鴻眉頭微微皺起:「好狠的手段,若是傳播疫病,林家全府只怕都保不住。」
「你們就確定是有人放進來的?」程鳳鳴道:「萬一是府里的老鼠?」
一旁黛玉開口,聲音柔和:「若是府中的老鼠,感染疫病的話,想必不止這兩隻,父親讓人搜查了全府,沒有見到第三隻死鼠,但是目前沒有證據,確實無法說清這究竟是外面進來的老鼠還是府中的。」
「老鼠怎麼進來的?」程鳳鳴覺得黛玉的話很有道理,他皺起眉頭:「林府就算沒有守的滴水不漏,我看也算是細緻,想放兩隻老鼠進來也不是容易事。」
黛玉道:「確實是如此,林家裡外都有人暗裡在守著,這兩隻老鼠究竟是怎麼進來的?」
方正鴻眉頭一挑:「我去問。」
他每日抱著《洗冤集錄》在讀,對這樣問話的事情非常有興趣,江予懷微微點頭,他起身走了出去。
片刻,方正鴻回到書房,坐下說道:「我問過門房,說是今日有一名乞兒乞討至林府之外,突然昏暈過去,乞兒餓暈乃是常事,門房並未多想,還去扶了他一把,當時乞兒手中提著個麻袋,『恰巧』暈在牆角通風洞處,想來就是那個時候讓老鼠跑了進來。」
聞言,江予懷冷淡的笑了一聲:「要特意找出兩隻染了病的老鼠也不太容易,這局大概布了還挺久。」
他頓了頓:「感激椒圖。」
得虧養了只好貓兒,否則真被這兩老鼠在林家待上幾日,一頓污染,只怕確實全府都保不住。
方正鴻說:「現在困難在於,那乞兒已經離開了,現在大概已經找不著,就像林姑娘說的,憑空出現兩隻老鼠,沒有抓現行,沒有任何證據,無法說清究竟是誰下此毒手。」
林黛玉道:「這倒也不難,若是真有這麼一個下手的人,咱們引蛇出洞便是。」
方正鴻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看江予懷時,他眼中露出淡淡的笑意,只怕也是這樣想的,林黛玉說了出來,他便沒有做聲。
程鳳鳴還有些懵:「引蛇出洞?」
方正鴻道:「就是咱們假裝染上了疫病,引下手的人過來探看,抓了他便是,居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抓著了背後的人,我非片了他不可。」
程鳳鳴很是憤怒,點一點頭,非常同意方正鴻的話。
江予懷又笑了笑。
也不知怎麼,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一陣寒意。
「片了他們?」他說:「便宜他們了。」
「且這麼定吧。」方正鴻說:「林姑娘『引蛇出洞』這個主意非常好,咱們先把下手的人抓著,到時候歷代十大酷刑你看著辦唄。」
幾個孩子就這麼一言一句的把事情給定了,林如海和江敬文沒能插上一句話,兩當爹的只需要配合他們的計劃就行,他們能看出來,江予懷顯然不希望有人插手他怎麼做,而程鳳鳴和方正鴻隱約以他為主心骨,最終決策需要他來拍板。
林如海和江敬文都很配合,他們沒有提出任何意見。
孩子長大了,父親慢慢就要後退一步,原本在他們前面帶領,以後就要退到他們身後托舉,這裡幾個都是非常優秀的孩子,放手讓他們自己去處理這些事,是他們幾個日後獨當一面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