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顆小石子從山上滾下來，打在程鳳鳴肩頭。
他手掌完全是下意識按上了腰間劍柄，這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有埋伏！」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時，程鳳鳴已經喊道：「護住姑娘們……和江予懷！」
跟著他們的隨從無不訓練有素，只聽這一聲，已經把黛玉、雪雁和江予懷給護住了，幾乎同時，四面八方衝出來不少黑衣人，程鳳鳴臉色一沉，手掌微轉，長劍已經拔了出來。
瞬間打成一團。
兩名隨從護著黛玉三人退後，江予懷站在林黛玉前方半步，看著面前戰局。
程鳳鳴手中長劍矯若游龍，拔出劍那一瞬他似乎完全換了一個人，完全不是他平時很好說話，對任何事都不太計較的樣子，此刻鮮血濺在他臉上，他毫不在意，目中神采如星，是日後縱馬在前，程小將軍的模樣。
「別看。」江予懷輕聲對林黛玉說。
「沒事。」林黛玉也低聲說。
十數年來她哪裡見過這樣的鮮血和殺戮，她原本應當害怕，但她見過那兩隻黑毛大老鼠，事後她尋了不少關於瘟疫的記錄來讀，人間慘劇在面前展開，她慢慢意識到，在這世界上，還有許多很殘酷的事情，而這些離她並不太遠。
發生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這些年來，她唯一真正害怕的只有父親母親不在她身邊，好在父母都陪著她，在林家被當成男兒教養了這麼些年，登金殿皇上面前沒有半點膽怯，林大小姐內心其實相當堅韌。
這些黑衣人並不太好對付，就是奔著要他們命來的，讓他們來的人下了血本。
隨在林黛玉她們身邊的人也都是高手，一時間打了個勢均力敵，對此情況，黑衣人們顯然早有準備，江予懷突然皺起眉頭。
這些只是第一批。
四面八方又圍過來不少人。
江予懷身邊的隨從低聲說：「世子，咱們送您和郡主、兩位少爺出去？」
雪雁已經嚇壞了，突然聽見這麼一句話，抹了一把眼睛，說道：「姑娘還要去疫區，姑娘最為重要，把姑娘和幾位少爺送出去便是！」
江予懷沒有說話。
他依然看著戰局。
雙拳敵不過四手，對方人越來越多，他們這邊顯然有幾分被壓住，已經有人喊：「程公子，方公子，你們不要上前了！」
方正鴻非常隨意的笑了一聲。
他並沒有任何後退的意思。
程鳳鳴就更不必說，他一貫是要衝在最前面，攔都攔不住，手中長劍幾乎舞出了殘影，一時間沒人敢近他的身。
但對方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方正鴻身邊的人突然又驚又怒的叫了起來，只見一個不防備，方正鴻肩頭中了一劍。
江予懷身邊隨從急道：「世子！屬下們送你們出去！不能再耽擱了！」
江予懷盯著那幫黑衣人看了好一會兒。
他慢慢開口：「再等一等。」
隨從又擔心又著急，忍不住說：「郡主，您勸勸世子，不能再耽擱下去，兩位少爺萬一出點兒什麼事可怎麼辦？」
黛玉看向江予懷。
他神色依然鎮定，看著他這樣的表情，她沒有說話。
一旁雪雁已經哭了出來：「姑娘！姑娘您快走吧！」
「諸位。」與之同時，江予懷突然喊道：「無論你們收了多少銀子來殺我們，我出雙倍，你們住手！」
幾個黑衣人對視一眼，都沒做聲，手上動作越發狠厲。
江予懷繼續喊：「三倍！」
黑衣人不理他。
江予懷深吸一口氣：「五倍！」
黑衣人還在打。
黛玉一把將江予懷拉開，上前一步，喊道：「十倍！」
她的聲音在混亂之中並不算太大，金石相交之聲卻突然止息。
兩邊同時後退站定。
領頭的黑衣人看看江予懷，又看看林黛玉，似乎在掂量他們兩個哪個說了算。
江予懷默默後退了一步。
為首的黑衣人身材高大，帶點兒警惕看著林黛玉。
林黛玉說：「你們固然人多，我們這邊也並不弱，再打下去不過是兩敗俱傷，大家無仇無怨，實在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黑衣人看了一眼被打躺下的手下。
程鳳鳴長劍挑的都是他們的手腕或者膝彎，不傷性命，只讓他們失去還手之力，他畢竟還年輕，沒到上手就殺人的時候。
他顯然有些遲疑。
他的手下也都很遲疑，十倍！
黑衣人首領身旁有個小弟輕聲說：「大哥……」
江予懷沒有說話，目光投向剛才動手的幾個人，好幾名隨從身上都帶了傷，方正鴻肩頭滲出血色，江予懷瞳孔微微一收。
他又看向那幫黑衣人。
黑衣人首領遲疑了好一會兒，突然說道：「好，你們能拿出十倍的報酬，我就讓你們過去，但是……」
他的目光在林黛玉和圍在她身邊的幾名婢女臉上巡視一圈，突然說道：「把這幾個妞兒留下來，男的可以走！」
一聽這句話，程鳳鳴嘆了口氣。
他的手扶上了劍柄。
江予懷也嘆了口氣。
他朝著黑衣人首領走過去，兩名隨從想要跟上他，他笑著抬手攔住，說道：「我與這位壯士再談談，有話好說。」
黑衣人首領看他是書生打扮，剛才一直和姑娘們一塊兒被護著，並沒有什麼警惕，甚至還露出些奇特的神情：「你這樣的小白臉也很好玩……」
江予懷笑道：「你想把我也留下來？」
首領身邊有兩個人鼓譟起來：「小白臉，你還不知道哥哥們的好處！你能在我們山寨住上幾日，保證你都不想走！你感受到了哥哥們的能耐，給你個秀才都不做！」
江予懷臉上笑意淺淺：「你們的能耐？」
他真的很是隨意，袖中滑下一柄火銃，看起來就仿佛他只是從袖中取了一把摺扇，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他對著那首領的「能耐處」就是一槍。
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聽江予懷語帶笑意：「淨身房大概很需要我這樣樂於製造公公的人才。」
首領尖銳的叫起來，整個人往後栽倒，他身邊兩個人下意識扶住他，而江予懷轉身往回走，由於他這一套動作實在是太過自然隨意，在場眾人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時，江予懷已經快要走回了林黛玉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