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鳳鳴和已經包紮好躲在一旁探頭探腦的方正鴻立刻鬆了口氣。
程麟還想說什麼。
江予懷慢慢的開了口。
「小麒麟。」他聲音平淡：「你可得給我客氣點兒，你弟弟的授業恩師可是我親岳父。」
程麟緩了口氣，心說一不小心就要被這小子反客為主，難道這種情況還能讓他翻了盤？
「話是這樣沒錯。」程麟說：「這方面我非常感激，但是一碼歸一碼……」
江予懷平和的打斷他：「你確定？」
程鳳鳴已經從江予懷手裡溜開了，和方正鴻並肩站在一旁，看看江予懷，又看看程麟。
程麟微微眯起眼睛。
「小麒麟。」江予懷說：「既然你這般不念舊情，我就只好和你正經來算，你在鳳鳴身邊……」
程麟迅速勾住江予懷的肩，硬生生把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秀才拽到了一邊，瞄了滿臉無邪的程鳳鳴一眼，面容平靜咬牙切齒：「你這會兒還威脅上了？」
江予懷道：「你怕的話，別落把柄在我手中啊？你又想當二十四孝好哥哥，又要偷摸在鳳鳴身邊放眼線，你做了還怕他知道？」
程麟道：「我發現這麼些年下來你是真沒變，說話一如既往難聽，我在鳳鳴身邊放什麼眼線？他獨自在京中，我當哥哥的不得知道他的近況？不該打聽的我也沒問啊！」
江予懷微笑道：「你既然這麼理直氣壯，你怕鳳鳴知道做什麼？你這麼整若是被我岳父知道了，還當你不相信他，對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程麟道：「我不相信你？這會兒你不是背著我把鳳鳴往疫區帶？你們這幫人商量瞞著我呢吧？」
江予懷半步不讓：「你又來和我一碼歸一碼？你弟弟在我屋裡哭了一個晚上你知道嗎？把我給折磨的半夜躲去了書房，我難道就不命苦？我早就告訴你我管不了愛哭鬼，你當時怎麼不讓鳳鳴離我遠點兒？」
程麟緩了片刻：「就算如此，你……我也知道，必定是鳳鳴哭著喊著非要纏著你跟來，可是……」
「我一直對你說這樣行不通。」江予懷打斷他：「鳳鳴慢慢長大，你不可能壓著他一輩子，他是人，不是什么小貓兒狗兒，我知道你擔心他有危險，但他也姓程，和你……和你們家所有人流著同樣的血。」
程麟沒有說話。
「小麒麟。」江予懷說：「我只能對你保證，任何情況下我會盡全力保證鳳鳴的安全，他的性格你不是不了解，他想來，我若是不帶著他，他自己一個人偷偷溜過來，或者他乾脆做一些更危險的事情，你要怎麼辦？」
程麟依然沒有說話。
江予懷嘆了口氣。
「出門之前，我岳父吩咐的是若有突發情況，第一時間保護鳳鳴。」他說：「林家獨女可也在這裡。」
「第一時間保護鳳鳴？」
「我們比你更擔心鳳鳴出事。」江予懷說：「我們都知道你出生入死就是為了鳳鳴，也知道鳳鳴出事我們沒法和程家交代，但是程麟……」
他突然提議：「要麼你與你父親商量，給鳳鳴改個名吧。」
程麟面無表情。
「就改成程小雞什麼的。」江予懷笑道：「別又想讓他當小鳳凰，又怕他飛出去。」
程麟心說就知道這人沒什麼好話。
他嘆了口氣。
這些道理他都懂，江予懷以前也明里暗裡勸過他，但懂道理是一回事，感情上是另一回事。
程家沒有人了啊！
「他自己想要飛。」江予懷突然說：「程麟，與其讓他自己去撞，你不願意讓他跟著你，就讓他跟著我，他在我身邊，只要我沒死……」
「行了！」程麟板著臉打斷他：「什麼死不死的，你能不能說兩句好聽的？」
他輕嘆：「你們哪個不重要。」
他這麼日夜兼程趕過來，也並不只是為了程鳳鳴。
如果小鳳凰一定要飛，自然應當是哥哥陪在他身邊，怎麼能讓江予懷擔起所有的責任。
「你這會兒又這麼說？」江予懷不會放過任何翻盤的機會：「你的人出來這麼慢，正鴻可傷著了。」
程麟一驚。
江予懷又說：「你說若是他們知道你早就跟著，非要等正鴻受了傷才出來，你猜他們能怎麼想？」
程麟驚道：「這地方你當跟蹤人那麼好跟？平時都是元洲不遠不近的跟著你們，見著有埋伏趕緊回去找我趕過來，可不是我有意等著正鴻受了傷才出來。」
江予懷道：「元洲？」
程麟朝他身後看去：「剛才第一個衝出來那孩子，很機靈。」
江予懷回頭去看。
只見那小子正滿臉笑意追在雪雁身邊，眼睛亮晶晶的說：「我叫安元洲，你叫什麼名字？」
江予懷笑道：「果然機靈。」
程麟有些好笑：「他在邊境長大，不懂京中那麼些規矩。」
江予懷盯著安元洲看了片刻：「這小子還不錯？」
「很不錯。」程麟道：「我一手帶出來的。」
江予懷點點頭，對安元洲圍著雪雁沒有繼續發表意見，轉了話題：「你這趟來是？」
程麟瞄了江予懷一眼：「你不知道？你開那一槍不就是告訴我你們在這兒？」
「你非要等正鴻受傷才出來。」江予懷道：「我哪知道你是怎麼想的？萬一你就打算給我們一個教訓？這種防身的東西我原本就沒打算這麼早拿出來。」
程麟扶額：「我沒有故意等正鴻受傷才出來，你別胡說八道，你那火銃都是從我這兒搶去的，你能不能稍微懂點兒知恩圖報？」
「你這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江予懷笑道：「這麼一段時間沒見，你那兒又有了什麼好東西？」
程麟感慨道：「皇上前段時間大力打擊山匪強盜怎麼沒把你打進去？看來各地懲奸除惡還是不太到位。」
江予懷道：「你這麼說話可就沒意思了，我還以為咱們早有默契，既然這樣，我就要告訴鳳鳴你早就跟著我們，非要等著正鴻受傷了才出來……」
一旁所有人震驚的看著程麟和江予懷好好說著話突然打成一團，程麟自然不會用真功夫，純靠體力扭打，只聽程麟笑罵：「你能不能少胡說八道點兒？」
江予懷道：「我就煩你們這幫說不過就要用蠻力的，你信不信我給你一火銃？」
程麟「嘿」了一聲，兩個人鬧了好一會兒，也沒人上去拉他們兩個，等著他們自己灰頭土臉的起身，整一整衣服走過來。
程鳳鳴瞄著程麟的表情，心說這次大概是沒事了，高高興興的迎上去：「哥哥。」
程麟看著他有點兒憨憨的笑容，眼中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疼愛。
「傻小子。」他抬手捏了捏程鳳鳴的臉：「回去再收拾你。」
程鳳鳴還是高高興興應了一聲，乖巧的跟在程麟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