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話,林黛玉站了起來。
餘下眾人幾乎同時「刷」的一聲站起來。
楊大人嚇了一跳,扶著桌子站起身,不去看黛玉,目光投向程麟,又看看江予懷,說道:「將軍、世子,你們可知道疫區有多麼危險?下官聽說郡主是世子的未婚妻,世子能讓郡主去冒這樣的險?」
江予懷道:「楊大人錯了,在下乃是林家的未來郡馬,大人難道還沒有看出來這裡是郡主說了算?」
楊大人愣了片刻:「下官並非有意與郡主作對,只是郡主可能不太了解疫病的兇險,天災之下人人平等,疫病可不管您是什麼身份。」
他頓了頓:「世子勸一勸吧!」
江予懷不但不勸,他還往後退一步,站在林黛玉身後。
林黛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貴使口稱天災之下人人平等。」她目光落在桌上:「不知城中百姓可有這等口福?我聽說疫病嚴重處封村,百姓不得隨意進出,豈不是只能在村中等死?」
楊大人表情很是難看:「郡主,您品格高尚,聽來確是不該如此,但是您沒有親身經歷過,您不知道疫病的可怕處,只要有一個人跑出來,若是把疫病帶出來,一個人能感染一個村子!我們派了不少醫官前去看診施藥,無奈完全不可控制,就連大夫都感染好幾位,這……這疫病可不是玩笑!郡主年紀尚小就有如此為民之心,下官佩服,但此事是真能要命的事!真的能要命!我們這些年死了多少人了!」
他突然忘了打官腔,聲音也大起來。
他約莫五十多歲了,和京中大部分官員不太一樣,他看起來比實際年紀蒼老不少,眼角滿是皺紋,眼中神態疲憊。
黛玉的聲音莫名柔和些許:「楊大人,請你相信我,我這次來是要救人,不會再有人死了。」
楊大人只是搖頭,又看向程麟:「將軍見多識廣,必定知道疫病的可怕,將軍勸一勸?」
黛玉心說這人不是看江予懷就是看程麟,內心大概總覺得女子做不了主,轉念又想他攔著不讓她進去,也是怕他們出事,他們路上眼看接近疫區,程麟都開始擔心,也是人之常情。
她說道:「楊大人不必有任何擔心,你剛才提到我的父親,我父親非常了解我的性格,知道我若是前來一定不會留守後方,我是林家獨女,我父親不可能拿我的命開玩笑。」
她笑了笑:「這裡任何一個人都不是為了虛名而來,請你相信我們。」
楊大人絕望的看向程麟。
程麟道:「楊大人不必看我,剛才江世子已經明確說過這裡是郡主說了算,一支隊伍中只需要一名首領,我再是將軍,也要聽從郡主的吩咐。」
黛玉神色平靜:「我現在就要去疫區。」
楊大人愣了好一會兒,茫然的說:「下官隨同郡主前往。」
黛玉眼中露出了笑意。
這發展和楊大人之前估計的完全不一樣,他完全沒想到這幾個金疙瘩真就要往疫區走,林黛玉還要求要先去最為嚴重的地方。
他一路上還想要勸,緊張的後背都冒汗,無奈他說什麼都被江予懷笑眯眯的岔開了,程麟帶著人走在林黛玉身後半步,程鳳鳴小聲說:「可把這位大人嚇死了。」
方正鴻道:「我看這位大人人品應當還行,雖然我們在這裡出事他不好交代,但能看出他有幾分真心,是真怕我們死這兒。」
「這人確實還行。」程鳳鳴說。
「你也能看出來?」方正鴻樂了。
「看不出來。」程鳳鳴老老實實的說:「但我能看出來予懷的態度,若這位大人不是還行,予懷不能和他笑著敷衍這麼久,早就罵他了。」
前面的程麟沒忍住,回頭笑道:「我們家小鳳凰倒不傻。」
程鳳鳴嘿嘿傻笑。
很快,他們走到了一處隔離村莊,有小吏守著門,見到一行人過來,臉上神色無比驚愕。
楊大人徒勞的還想要攔阻:「郡主再考慮考慮……」
黛玉道:「請大人吩咐開門。」
楊大人真的不明白:「郡主身份高貴,為何一定要親自前來?若是有藥,遣人送來便是……」
「不止是送藥。」黛玉說:「我們還能做很多。」
她毫不猶豫的走向那扇門。
守門的小吏驚恐道:「大人?」
楊大人看著黛玉的背影,突然一咬牙:「好,我在這裡呆了這麼些年,說是奉皇命抗疫,也沒有做出什么正經功績,既然如此,我還不如死的光彩點兒。」
他喊道:「開門!」
小吏驚恐的說:「大人,不能進去啊!這……這不是去送死麼!」
「裡面還有活人,都是我朝百姓!」楊大人咬著牙說:「既然郡主有方子能治,既然各位公子能進,我也能進!我一把年紀了,我怕什麼!」
很快,村莊的門打開。
一行人走進去。
楊大人往裡走時,江予懷笑道:「張嘴。」
楊大人下意識的:「啊……」
江予懷給他口中丟了顆藥丸,楊大人下意識咽下去,才想到問:「這是什麼?」
「慢性毒藥。」江予懷說:「以後你不聽我的話,我就不給你解藥,你聽話我再酌情對你好點兒。」
楊大人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開玩笑,感受著藥丸入口即化,一陣清涼湧起,頓時神清氣爽,心想他們非要來是不是有點兒真本事?不覺多了幾分信心,又想江予懷騙他說是毒藥,偷偷摸摸的瞪過去。
江予懷仿佛後腦勺長了眼睛,頭也不回說道:「你什麼態度?藥物有限,你當是個人都配吃?你今日若是不隨著進來,我真給你吃毒藥。」
楊大人小聲嘀咕:「這小子不是個好玩意……」
黛玉沒有管他們幾個。
村莊之中一片沉寂,仿若死村,每家每戶門窗緊閉,道路滿是塵灰,田中莊稼衰敗,就連鳥兒的鳴叫聲都沒有,空氣中飄浮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味。
所有人的心情都不由得沉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