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幻境,幻境。
從來到這裡時,江予懷就一直在想,為何這裡是「幻境」?
他真的殺了警幻麼?再是神獸降臨,能有這麼容易?道士為何特意提醒他警幻不好對付?
他突然朝著警幻衝過去,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他仗著麒麟和鳳凰殘留在他身上的幾分神力,把警幻的身體高舉了起來。
一道驚雷剛巧落下,把警幻劈的四肢顫抖,發出一聲慘叫。
江予懷怒道:「老子就知道你是裝的!裝死引雷來劈老子!你沒死雷怎麼來的?誰在這裡亂放雷!老子要砸到靈霄殿去!」
他蹦起來對著天雷就罵。
「何方妖孽在此裝神弄鬼!老子要給紫微大帝上表!老子聯絡滿天星斗滅你九族!」
空中雷聲詭異的停頓了片刻。
林黛玉震驚的看著他。
程麟哪怕傷重,實在忍不住感慨道:「我縱橫疆場這麼些年,從沒見過江予懷這種人才,他若真是星君,我真不覺得他是文曲星,他本性更加像破軍星。」
慢慢雷聲漸止,看起來一切都將歸於平靜,警幻被雷劈的焦了一半兒,江予懷把她丟到地上。
警幻呻吟著,嘴角冒出血沫,滿懷恨意看著江予懷,心裡卻想,他見識過天雷的威力,不敢再對她下死手。
程麟化身的麒麟受傷靠在一旁。
就連林黛玉都覺得這樣已經可以了,他們現在該帶著程麟趕緊回去,天雷不是他們能應對的。
只見江予懷手中掐了個訣,吼道:「把程麟帶回去!」
程麟驚愕的看著,江予懷再次拔出匕首,捅進了警幻的胸口。
天雷大概都怔了。
警幻咬牙,也不裝了,一掌將江予懷推開半步。
江予懷怒道:「捅不死你?」
警幻咬牙切齒的看著他。
這些年來她借不少仙君元神修煉,哪怕麒麟火和鳳火滌盪,一時也殺不了她,又兼她也確實修煉成仙,麒麟乃走獸之長,鳳凰有皇家命格,麒麟火和鳳火能困住她,但江予懷想殺她,也沒那麼容易!
警幻正想著日後該如何報復,卻見江予懷臉上突然露出一絲笑意,探手入懷,取出一枚絳珠靈果。
是昏迷中的林黛玉還惦記著給他送出來的那一枚。
托於江予懷手中,灩灩如同琉璃,流光溢彩,光耀萬丈。
「我知道你們這些玩意最怕什麼。」他說:「你們最怕真摯的靈魂,最怕凡人的虔誠,你們這些山精野怪……」
警幻掙紮起來。
程麟和林黛玉都驚呆了。
警幻掙扎著,發出絕望喊聲:「江予懷,你不能這樣,你不怕雷麼?」
江予懷隨意笑了笑。
「我說過要弄死你。」他說:「你敢算計我的妻子,我必不可能讓你多活一日。」
他把絳珠靈果靠近匕首,須臾,靈果化於匕首當中。
警幻尖銳的叫起來,掙扎著要反擊,程麟用盡渾身力氣,噴出最後一口麒麟火。
他很快化為人形,這次再也無力抵抗,被帶了回去。
麒麟火中,警幻痛苦的呻吟,江予懷眼中毫無波瀾:「你結識的都是神瑛侍者那種沒用的玩意兒,賈寶玉現在被我送進宮中當太妃了,你能拿我怎麼樣?就算是女媧補天石,能拿我怎麼樣?」
他慢慢俯下身看著警幻,聲音平靜甚至帶點兒笑意:「我說今日要弄死你,讓你活到明日就是我的無能。」
話音落下,他毫無半點遲疑,揚腕一揮,匕首再次沒入警幻心口。
警幻尖銳的慘叫起來,絳珠靈果的至純至真於她如同劇毒,她姣好的臉上迅速爬滿暗紅血絲,身體劇烈顫抖著,好一會兒歸於平靜,顯出原型,居然是一隻肥大的老鼠。
江予懷皺眉道:「早知道是這樣就把椒圖帶來。」
這次,他是真殺了警幻。
天邊雷雲又開始滾動,江予懷看向黛玉,突然有些許忐忑,心說剛才他又沒收住大概挺不像個好人,她會不會有些不太適應?
卻見黛玉凝視他,神色一如既往親近,只道:「你這回不把我送走?」
他笑起來。
林黛玉含笑看著他。
她知道,若非有這樣的退路,他未必肯帶著程麟和程鳳鳴來冒險。
把他們送回去了,他們沒事就好。
她沒關係,她總是要和他在一起的。
天邊驚雷滾滾,黛玉信任的看著江予懷,似乎覺得他總有辦法。
就算他沒辦法,也沒有關係。
只要他們兩個在一起,她沒有任何退意,毫無半分恐懼。
江予懷突然牽起黛玉的手。
「玉兒。」他說:「跑跑跑跑跑!」
兩個人在太虛幻境奔跑,天雷響在他們身後,他們兩個毫不在意,天地之大,他們似乎只能感受到彼此。
轉眼,太虛幻境被劈了個亂七八糟,露出真實景象。
「還要跑多久?」林黛玉喘著氣問。
江予懷道:「我在找一個什麼『薄命』的地方,那兒大概能護著我們!」
黛玉道:「你不早說!」
她拉著江予懷原地轉身,朝薄命司衝去,江予懷非常信任的任由她拉著走,片刻,他們闖進了薄命司的門。
天雷被隔絕在外,兩個人直接坐到了地上。
喘了好一會兒,江予懷才說:「這麼大的地方,只有這裡是真實的。」
「你怎麼知道?」
「送我上來那道士暗示我。」江予懷說:「世間紅顏易老,薄命為真。我當時還以為他勸我不要來找你,後來聯想這幻境,越想越不對勁。」
他皺眉:「這幫人說話真是習慣了神神叨叨的。」
林黛玉笑道:「你就引天雷把這兒全給劈了?咱們怎麼能跑過天雷?」
江予懷笑道:「不過是弄死只大老鼠,天雷還真敢劈我?我沒弄死它倒罷了,我讓它露出真面目,我看誰敢動我。」
他突然冷笑道:「莫說動我,我還要找他們呢,天雷倒也罷了,之前警幻假死過來放雷那個王八蛋和警幻勾結,不管他是誰,傷了程麟,這事我這兒過不去。」
黛玉道:「你真要給紫微大帝上表麼?」
江予懷看向黛玉時滿眼溫柔笑意:「托你的福,這次咱們在疫區立了這麼大功,功德無量的事兒,浮屠都不知道造了多少級,就為只作孽的老鼠把我們劈著,他們也不怕孽力反噬?」
他再次冷笑起來:「瑞獸他們也敢傷?那王八蛋色迷心竅,他若是不死,以後還有誰敢做善事?」
林黛玉覺得他十分有道理。
一段時間後,雷神殿中一名雷神侍者上了斬神台,後話不提。
且談眼下,江予懷對薄命司中的冊子沒什麼興趣,他只看著黛玉,剛才一頓亂鬥無暇多想,突然間安靜下來,又只有他們兩個人,他的情緒有些收不住了。
「可嚇死我了。」他低聲說:「你若是出事,我怎麼辦啊?」
她躺在那裡,閉著眼睛,看不見她的笑,聽不見她的聲音。
江予懷不知道自己那幾日怎麼過來的,他連眼睛都不敢閉,滿腦子亂七八糟的念頭,又只覺得恍惚。
「我就算是出事,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不可能的。」
「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只有這一件事不行。」江予懷垂眸不去看黛玉,只說:「我不可能獨自活在沒有你的地方,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林黛玉頓了片刻,探手過去,覆在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