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出少年,如今京中議論最多的話題就是從疫區回來的這幾名少年人。
江予懷和林黛玉已經有了婚約不提,程鳳鳴和方正鴻都還沒有動靜,家中有姑娘的夫人暗暗看著,這兩個都是良配中的良配。
任什麼時候家中子女婚事都是大事,重視家中孩子的夫人太太們在子女十歲左右就該暗地裡開始留意,真在意自家姑娘,姑娘出生就會開始準備嫁妝,十二三歲就要相看,十五歲及笄出閣,但相配的婚姻哪裡有那麼容易找,年年都有富家榜下捉婿,好男兒和好姑娘無不千金難求。
程鳳鳴獨自在京中,府中沒有公婆,閨女一嫁入程家就能當家,而且看樣子程鳳鳴不會去前線,女兒有將軍夫人的名號,卻不必擔心女兒獨守空房,只要程麟在邊境,皇上看在程家人的面上,都會好生對待程鳳鳴。
方正鴻家中背景不提,他年紀還不算大已經進了六部,起步就是五品,眼見前途無量,只要他能踏實好好干,今後莫說侍郎,只怕尚書都不成問題。
但也有人提出異議,畢竟京中有前科,有些人家中背景也有,偏偏一個從五品員外郎幹了半輩子,萬一方正鴻也這樣怎麼辦?
這個話題傳開,方家氣的關起門來罵街,拿方正鴻和誰比?這也太晦氣了!
榮國府也關起門來罵街,賈政氣的臉色發青,只一個勁兒的說:「要捧那姓方的小子,為何非要牽扯上我?」
賈赦樂不可支,心說當年我讓出榮禧堂,弟弟住正堂,大哥住馬棚邊上,這些年一直是京中的笑話,現在風水輪流轉,輪到你們家成笑話了吧!老命根!從五品!
好在這樣說的人還是少數,方正鴻畢竟前往疫區一趟回來,暗裡傳的都是:「那從五品哪裡配和方公子比?方公子是真有能力的,必定不能像從五品那樣,再說就算方公子一輩子不升,他好歹也是五品!不是從五品!」
賈政氣的差點兒一嘎巴死榮禧堂。
一時間沈夫人和賈敏的邀約不斷,朝中官員對方大人和林如海更為客氣,每日下朝都有同僚過來想套點兒近乎,方正鴻不提,都知道程家無長輩在京,程鳳鳴的婚事大概看林如海的建議,若是合適,程家人只怕能直接聽取。
孩子們大了,談婚論嫁是正常事,兩家倒也並不抗拒,也都暗暗籌備起來,方正鴻好說,林如海玩笑的問起程鳳鳴時,程鳳鳴昂首挺胸說了八個字。
「他對我說『匈奴未破,何以家為』。」林如海夜裡對賈敏提起時不覺好笑:「不知道這孩子是否還未開竅。」
賈敏聽了不由也笑:「鳳鳴還小,暗暗給他看著罷,這孩子一天就想著上戰場,只怕沒有心思放在這上頭。」
程鳳鳴說這八個字確實出於本心,他心裡想娶昭陽公主,也知道這事兒不能隨便說,上回被安元洲套出來實屬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林如海想都沒往這上面想過,看著程鳳鳴滿臉的正氣,實在可信,倒也笑著沒有多問。
總之如今京中最為可嫁的就是程小將軍和方公子,一時間炙手可熱。
「今日我還收到了一份厚禮。」賈敏說。
林如海笑道:「誰來的禮?」
「如今住在榮國府的薛家。」
「薛家?」林如海想了想:「王子騰和王夫人的妹妹?他們送禮做什麼?」
賈敏眼中露出點兒不屑:「他們家有個姑娘到了年紀,我估計是惦記著鳳鳴,想來走咱們家的路子,他們家之前賴在榮國府不走可不就是因為賈寶玉,現在賈寶玉失蹤了又開始打主意,明知我們家和賈府鬧成那樣還能來送禮,真是臉皮很厚,很能豁出去。」
林如海道:「薛家可不行,且不說他們家的身份,我聽說薛家姑娘在賈府的時候就往外傳什麼『金玉良緣』,這種姑娘可別來禍害鳳鳴。」
賈敏道:「我知道,當場我就把禮物退了回去,他們既然『金玉良緣』,這位薛姑娘這輩子就嫁給賈寶玉好了,居然還能盯上鳳鳴?」
林如海笑了:「夫人看事情通透,退回去了就好。」
賈敏道:「可不得退回去麼,也別且不說身份,就說身份,他們家身份配一個從五品的次子差不多,鳳鳴是什麼身份?真是臉皮太厚想的還挺美。」
林如海看她說著說著還上了點兒火氣,坐下笑著把話題岔開,談了幾句黛玉和江予懷,賈敏頓時又高興起來,夫妻二人談談說說,好一會兒才躺下就寢。
江予懷和林黛玉不管這些事,他二人回京後幾乎是住在了書房之中,江予懷似乎要將前段時間的空缺補回來,除了必要的休息,他每天一睜眼就是讀書。
黛玉答應過他,回來之後不問外事,就和他一同讀書,她非常堅定的履行承諾,江予懷讀多久她讀多久,長輩們拿這兩人沒法子,說起來都是好笑。
這些日子,江予懷只關心了一件事。
北靜太妃是怎麼死的。
提起這個,林如海關上門對江予懷說,北靜太妃的死因確實是突發急病,夜裡睡前還好好的,好端端第二日人就沒了氣,當時京中也鬧了好一會兒,南安王府等其他幾個府中都說死因蹊蹺,無奈沒有任何證據,且北靜王已經沒了,就算覺得事有蹊蹺,也無人仔細追究。
江予懷萬分好奇,他真挺想知道程麟怎麼做的,好在方正鴻進了刑部,他示意方正鴻留意一下北靜太妃的案卷。
案卷並沒有什麼問題,只有一個細節。
那夜在北靜太妃房中守夜的婢女提到,她大概是白天累了,夜間不知不覺睡著了一會,睡前恍惚聽見老鼠的叫聲。
輕輕的,細細的,吱吱吱吱。
江予懷沒有再多問,方正鴻也不能再透露更多,刑部案卷外泄本就是違規,方正鴻能說這麼個細節就夠了。
江予懷回去之後,和林黛玉提起這件事。
「老鼠的叫聲?」林黛玉放下手裡的書:「怎麼做到的?」
江予懷笑道:「你怎麼想?」
林黛玉道:「倒不是說北靜王府中就完全不會有老鼠,但老鼠能在北靜太妃臥房,就有些奇怪。」
對,刑部也奇怪這一點。
但不過是幾聲老鼠的叫聲,能代表什麼?
什麼都代表不了。
北靜太妃睡夢中也聽見了老鼠的吱吱聲,她在夢中都不安寧,畢竟如今在京中看來,老鼠就等於疫病。
北靜王究竟是不是死於疫病?
她翻來覆去,好不容易睜開眼睛,驚恐的看見幾隻黑毛大老鼠亂躥,其中一隻可能是嚇瘋了,朝著她撲過去。
北靜太妃知道,北靜王給林家放的,就是這樣的大老鼠。
帶著疫病的,老鼠。
她想要叫喊,突然想起了北靜王的遭遇,感染了疫病會被活活燒死。
就這麼一怔間,一隻黑毛大老鼠撞到了她臉上。
她控制不住的倒下去,口中還含著到死都沒有發出的那一聲叫喊。
「幾隻老鼠就能把她嚇死麼?」
「以己度人,她大概認為那都是帶有疫病的老鼠。」江予懷笑了笑:「也不想想,除了他們那些無恥之流,誰能在京中放疫病?」
「那萬一……」
「不會有萬一。」
能把老鼠精準放進北靜太妃的臥房,樑上沒有藏著個把人是不可能,嚇不死就殺死,反正非死不可,程麟對「動手」的看法和江予懷別無二致:我既然要動手,我就要弄死你,否則我動個什麼手?
「北靜王府那麼好潛入麼?」
「王府確實不好潛入。」江予懷笑了笑:「但北靜王府……」
林黛玉突然反應過來:「你是說?」
和王子騰身邊一樣,北靜王身邊早已經被暗暗滲透進了不少人,北靜王最喜歡招攬的那些名人高士,到現在還有一部分留在北靜王府沒有離開。
程麟動手之前,想必遣人請了皇上的意思。
畢竟還要動王子騰。
也不知道王子騰有沒有命活著回京。
「他們對鳳鳴動手,還把正鴻傷著了。」江予懷道:「程麟和我一樣講道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他們放老鼠,我們也放老鼠,他們伏擊我們,我們也伏擊他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是我們在報復。」
他笑了笑:「依程麟那性子,他喜歡明牌,你動我弟弟,就別怕報復,就是我程麟弄死的你,你能拿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