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給皇上提議，讓妃子們出宮省親。」江敬文笑道：「分了賈府一半的心思，賈貴妃是王夫人的臉面，也不能忽略，他們得迎接他們家貴妃，就得建造省親別院，現在榮國府大房和二房不對付，無奈二房有個貴妃娘娘壓著，大房沒法子，但賈璉做事沒有以前盡心，賈政焦頭爛額。」
江予懷笑了笑：「建造省親別院？倒是熱鬧。」
江敬文道：「可不熱鬧麼，知道的是貴妃出宮省親，不知道的以為賈政當上國丈爺了，其她娘娘府中都沒有他們那麼熱鬧的。」
程鳳鳴思索道：「那正鴻的姑姑豈不是也要出宮？」
江敬文搖了搖頭：「淑妃娘娘此次不出宮。」
他只說了這一句。
江予懷眉頭輕輕一挑。
妃嬪省親是太上皇的意思，賈府追隨太上皇，自然要熱熱鬧鬧給太上皇這個臉面，方家是皇上的人，方淑妃只怕寧可告病也不願意回府。
說來殘酷，但自古以來後宮不涉前朝，後宮的宮妃並非只是皇上的妻妾，每個妃子背後都是千絲萬縷的權利關係，這讓妃子們回府一趟，會發生什麼事誰也說不準。
林如海突然說：「娘娘出宮省親，家中可得花不少錢。」
江予懷點了點頭：「淑妃娘娘通透。」
還不止是這樣。
方正鴻這次前往疫區有功，淑妃娘娘在這個時候選擇和太上皇對著幹，皇上自然看在眼裡，有功當賞，就當是給方家臉面，只怕能給方正鴻一個不算低的位置。
想著，也就到了家中。
父母們帶著孩子們下了馬車，各自回屋沐浴更衣，收拾好之後入宮請安，在宮門前與方家人會合，一同入宮。
皇上在養心殿等著他們，朱公公親自出來迎接，滿臉堆笑帶了他們進去，到養心殿請安過，皇上目光掃過站在父母們身後的幾個孩子，在心中暗裡點頭。
他們在疫區具體的情況皇上都知道，讓他們來也只是隨意問過幾句，又笑道：「林如海，你的方子居然有如此奇效？」
林如海道：「皇上聖明，臣認為此次抗疫能夠取得這樣的奇效和臣的方子沒有關係，聖上在疫病蔓延之後宵旰憂勤，痛自刻責，天意昭彰，百姓俯首，口中所頌皆為聖上，臣的女兒只不過是蒙聖恩走這一趟，傳遞聖上對百姓的關懷，真正奇效的乃是皇上仁德深厚。」
他一番話才說完，皇上已經大笑起來：「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就是和江敬文在一塊兒太久，連說話都成了這個樣子，你能不能好生說幾句？」
江敬文笑道：「臣惶恐，臣不否認林如海與臣做了親家之後，確實有點兒跑偏，但有一點是他天生，和臣並沒有關係。」
皇上笑道：「哪一點？」
江敬文道：「就是他在皇上面前從來不說謊話，要多實誠就有多實誠，每一句都發自肺腑，臣不學無術，說不出他這樣的大實話，但他每說一句臣都萬分贊同，恨不得抄錄下來每日背誦，下回在皇上面前，也能展現一下臣有多麼近朱者赤……」
皇上大笑著打斷他：「你讓你兒子多給你指點些，比什麼都強。」
江敬文身後的江予懷眉眼一彎：「臣同樣惶恐，臣不敢指點父親，臣蒙聖恩隨同郡主走這一趟，在疫區傳遞皇上對百姓的關懷，深感聖上垂拱而治、德被四海，此次功德無量，救民無數，皆為聖天子威德所召，蒼天降下恩德以酬聖功。對臣而言這些話都是臣子本分，自然而然吐露，父親可以繼續贊同以及每日背誦。」
皇上看著江敬文的表情，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們心裡都有數，林家並不居功，畢竟藥方這種事誰能說得准，這次能有效，下次萬一又有了疫病，沒效果了可怎麼辦？話都不能說死，他們家歷代豪富，家中有些壓箱底的東西再正常不過，但林家畢竟不是杏林之家，他們這次能拿出方子，不代表他們什麼疫病都能治。
但他們話說的實在漂亮，皇上控制不住想笑，看著江予懷，忍不住問：「朕看方正鴻和程鳳鳴都結實了不少，就連林家丫頭都健康了些，怎麼你還是這個白白淨淨的小秀才樣子？」
江予懷不想說話。
方正鴻又想笑，忍著說：「皇上不知道，在疫區的時候一些百姓可憐，家中無兒無女的，患了疫病地也荒了，屋子漏雨也沒有力氣修，臣和鳳鳴看不下去，帶著人給他們幫忙，予懷也要來幫，可他非要試著耕地差點兒被牛拖飛，非要幫人修補屋頂差點兒從屋頂一腳踩空掉下來，臣等忙的要命還要照顧他，最後一致求他別添亂了。」
這會兒別說皇上，就連幾位父母都忍不住笑，林黛玉笑的眉眼彎彎，偷偷瞄一眼江予懷。
江予懷臉上倒也帶點兒笑意。
這次抗疫的成果固然重要，但最為重要的是皇上高興，林家的方子、他們的功勞……都是皇上一句話的事。
有那麼一瞬間，江予懷心中微微一動。
他需要站得更高，只有站得更高，才能護住他想要護著的人，他說的話才會有分量，他想要表達的意思，才會有人重視。
如果他能夠……林黛玉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她有絳珠靈果的事情透露也不怕，莫說她是救人，救了這麼多人，就算她殺人放火，他也完全能給她蓋住。
他心裡突然轉過這麼些念頭，表面上紋絲不動，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皇上笑夠之後，開始論功行賞。
方正鴻果然被安排進了六部，他自己苦求要去刑部，被封為刑部郎中，五品。
方家人都很高興，這已經不算低了，賈政當年靠老爹的死進工部只是個工部員外郎，從五品。
程鳳鳴被封了個小將軍的名號，但他手裡沒兵權，手下也沒人，這就是皇上哄小孩兒玩的，給遠在邊境的程家父子一個臉面，程鳳鳴倒是很高興，眼睛亮晶晶的問林黛玉、江予懷等人：「我是將軍了嗎？」
林黛玉、江予懷、方正鴻異口同聲：「你是很棒的將軍。」
這句話他們說得很認真，沒有再和程鳳鳴玩鬧。
林黛玉和江予懷出發前已經封過了，沒有再封賞，皇上只給了不少賞賜，江家和林家自然也都高興，他們更高興的是疫病得到控制，有很多百姓得救，孩子們也安全歸來，每家人都滿心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