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寶釵的事情鬧這麼大,同樣被捲入其中的史家簡直嚇壞了,史侯不管不顧的攔著林如海致歉,又一定要送上厚禮。
史家這些年縮著,甚至也不怎麼同賈府往來,林如海給了史侯幾分顏面,沒有牽扯史湘雲,但也沒有收史侯的禮。
史侯回府之後怎麼想還是不太放心,要帶著史湘雲上門去道歉,沒料到史湘雲一聽這話就悲憤欲絕:「叔父,我挨了兩記耳光,還要我去道歉?難道我們史家的姑娘就這麼卑微如同草芥?」
她這些日子被攔著不能去榮國府,已經很是彷徨,除了薛寶釵之外,她還把榮國府的花襲人當成親人一般,見不著這兩個好姐姐,她簡直吃飯都不香。
史侯怒道:「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怎麼傳?若不是你做出這種事,你怎麼會挨耳光?」
史湘雲道:「外面的傳言怎麼能信?我不相信寶姐姐是這樣的人!她……她和二哥哥是金玉良緣,她怎麼會對那幾名公子動心思?她只是想要結識郡主,要說起來我與郡主還是親戚,認識一下也是常事,分明就是郡主非常無理……」
「你還敢胡說八道!」史侯氣得揚起了巴掌。
史湘雲哭道:「叔父,您也要打我嗎?若是我父親還在……」
她的眼眶迅速泛紅。
史侯揚起的巴掌實在落不下去,看著史湘雲那張與她父親有幾分相似的臉,最終黯然嘆了口氣:「湘雲,你也這麼大了,該懂點兒事了!」
史湘雲含淚沒有做聲。
「總之你必須去給郡主道歉。」史侯狠下心腸,不能再繼續慣著史湘云:「否則你父親若在,也會怪我沒有教育好你!」
史湘雲滿眼通紅,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史侯看著她這樣子只覺心煩,不願再多說,丟下一句:「這個歉你非得去道不可!莫說只是挨了兩耳光,就算郡主要你跪下,你也不能多說什麼!」
說完,拂袖而去。
史湘雲大哭一場。
哭過還是被史侯帶著去林家,要當面給林黛玉致歉,但四大家族同氣連枝,林家不讓賈府入內,連帶著也沒有讓史侯進門,史侯只能忐忑離開。
史湘雲心說叔父非要跑這一趟,林家人見都不見,顯然是十分瞧不起人,心中又是氣惱又是憋悶,只想去榮國府找襲人和薛寶釵,只有這兩個人才是她最好的姐姐。
無奈史侯這次下了狠心,史湘雲怎麼哭鬧他都不肯鬆口,同時讓夫人看著,不止是史湘雲,史家還有幾個到了年紀的姑娘,該定婚事的都定下來。
史侯夫人巴不得趕緊把史湘雲嫁出去,史家和衛家早有默契,只差交換庚帖,好在這次薛寶釵的事兒並沒有牽扯史湘雲,史侯夫人和衛夫人又碰了兩次面,只等著衛家上門提親。
這自然和黛玉沒什麼關係,她也並不想再見到史湘雲,還挺不樂意這事又擾了江予懷讀書,拉著他不許他管,把他按在書桌前面,想著自己答應了要陪著江予懷,也哪裡都不去,除了江予懷回府陪父母住幾日外,只要他在林家,都和他一道待在書房裡。
江予懷自然是高興,他嘴上不說,讀書的時候眉眼間都帶著笑意,寫出的文章更是花團錦簇鞭策入里,林如海看時連連點頭,笑著誇讚:「懷兒,你去一趟疫區回來,文章立意果然更加深刻,是有用之策。」
說著滿臉笑意,眼中滿滿讚揚與欣慰。
江予懷謙遜兩句,悄悄看向一旁的黛玉,她聽林如海誇讚江予懷,抿著嘴笑,頰邊現出一對兒小小梨渦,說不出的動人。
江予懷被這對兒小梨渦一閃,臉上就有點兒發紅。
都是少年過來的,林如海笑道:「你二人繼續讀書。」
他離開之後,江予懷和黛玉坐下,江予懷拿起書就有點兒看不下去,總要往黛玉那兒看,他不知道是第幾次偷摸抬起頭時,黛玉嗔道:「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書上,再這樣我便出去了。」
江予懷笑道:「你答應了要陪著我讀書,怎麼能隨意出去?」
「我答應陪著你讀書是為了讓你好好讀書,可不是要讓你分心。」黛玉故意板起俏臉:「我在這裡和你一同讀書,也能和你探討些文章筆墨得到進益,可不是要讓你不盯著書,光……」
她臉上一紅。
江予懷知道她的意思,她說他不盯著書,光盯著她看。
看著她白玉一般的臉頰突然泛起紅暈,江予懷心中歡喜難以言喻,他怔了好一會兒,突然說:「只要你一直在這裡陪著我,你要我有什麼樣的進益,我都作出來給你看。」
黛玉柔聲道:「我答應了要陪著你,我一定陪著你。」
江予懷顯然非常高興,眼中笑意已經掩蓋不住:「我現在就讀書,你也讀書,一會兒我再作一篇文章與你探討。」
黛玉柔聲道:「好。」
兩個人又各自讀書時,書房門突然被輕輕敲響,外面傳來雪雁的聲音:「姑娘,寧姑娘遣人送了帖子來。」
江予懷又抬起頭。
黛玉趕緊安撫他:「你繼續讀書,我很快就回來。」
說著,她快步走出去,也真很快就回來了,但臉上表情有點兒不太對勁。
江予懷看著她。
黛玉不由自主露出笑意。
江予懷瞄了一眼她手裡的帖子。
黛玉走到江予懷桌邊,笑容更加明媚,帶點兒小貓伸爪子般的試探:「予懷……」
江予懷滿臉天真:「玉兒,剛才你說要一直陪著我讀書,我真是歡喜,有你在這裡,我的文章必定能作出花來。」
黛玉的笑容險些掛不住,心說這人實在狡詐。
她和江予懷對視片刻,突然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頭:「一會兒。」
江予懷扭過頭。
黛玉拿他沒有辦法:「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
江予懷道:「新扇承恩舊扇藏,金屏畫燭影成雙。當時曾許團圓月,今夜偏照別院光。相伴之意猶在耳,轉眼孤單見天涼。莫怨秋風先棄我,攬鏡照得兩鬢霜。」
黛玉好氣又好笑:「你不是不擅長作詩?這種時候倒是張口就來。」
江予懷說:「哼!」
黛玉深吸一口氣。
她思索了片刻。
江予懷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時,聽她開了口:「就總是胡說八道,哪裡有什麼新扇舊扇,這麼多年以來……就只有你啊。」
她的聲音溫柔,如同輕柔的羽毛,又好像髮絲拂過心頭。
也不只是她拿他沒有辦法,她知道他吃哪一套,而他分明知道她是在哄他,聰慧絕倫的少年,只能一頭栽進去。
他抵抗不了分毫。
「寧姑娘邀我出去騎馬。」她柔聲的說:「我知道她必定是因為把我們的行蹤泄露出去,心裡還是有所愧疚,我若是不去,只怕她會擔心我是不高興了,你在家中乖乖的讀書,我去去就來,可好?」
江予懷低聲說:「你要出去,不需要徵求我的同意,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控制你的交際。」
林黛玉道:「我知道,但是我答應你要陪著你讀書,話是我自己說的,我現在突然要出去,總不能不和你說清楚。」
江予懷很輕的笑一笑。
黛玉笑道:「那我就去了。」
她往外走時,江予懷突然拉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