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鴻道:「予懷,你帶著尚書夫人和林姑娘進去避一下,一會兒可能會挺亂。」
王夫人又驚又怒:「你居然當面徇私!」
方正鴻臉色一沉:「你說什麼?」
他身上「能止小兒夜啼」的殺氣揚了出來,王夫人身體瑟縮了一下,居然不敢再說。
「你也說那位是林尚書夫人。」方正鴻冷笑道:「本官奉命來帶賈府人等,你還敢牽扯尚書夫人?」
王夫人道:「她是……她是……」
一般來說,確實事不涉出嫁女,王夫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江予懷冷冷看了她一眼,低聲對賈敏說:「伯母,咱們進去看看,我看他們那個園子修的確實不錯。」
賈敏便牽起黛玉,和江予懷一同往後走去。
賈母聲音嘶啞:「敏兒!敏兒!榮國府是你的娘家!你要顧念娘家!」
黛玉感覺到母親掌心冰涼,她心疼起來,用力握住母親的手。
賈敏也回以一握。
江予懷回過頭,冷笑道:「這個時候你們還想牽扯尚書夫人?你們是不是讓我們一同被帶走你們就高興?誰知道你們家犯了什麼大事?哪個還敢挨著你們?你若是真心顧念女兒,這個時候你就該閉嘴!」
賈母被這一頂,臉色也是慘白。
「你剛才還吐血。」江予懷說:「現在聲音倒是挺大,老鼠鑽布袋你們家那是一套接一套,你不是快要死了?這會兒不安靜點兒閉眼,還在這兒嚎個什麼勁?滿口娘家娘家,我怎麼沒見你顧著史家?史家姑娘的名聲都被你送給你寶貝孫子開心,你倒也不怕你們史家祖宗收拾你?你剛才還有臉嚎國公爺?你們家自己把個孫子養成這樣,現在倒是見誰想賴誰?」
賈母這會兒是真要吐血了。
她聲音嘶啞:「敏兒,你就看著你女婿這樣侮辱我不成?」
賈敏慢慢回過頭。
她輕聲說:「母親,我一早就勸過你要管教賈寶玉,你為什麼不聽?」
賈母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看著她。
今日為了迎接元春省親,賈府哪裡都是花團錦簇,燈火通明,這樣的燈光下,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是清楚,這樣看起來,賈母平日慈祥的臉上居然很有幾分猙獰。
賈敏繼續說:「就算我出閣,三時禮品從未少過,我與如海曾經也是非常敬愛母親,可我眼看著病的要死了,如海給家中寫了多少書信?家中沒有一個人去看望我。」
她笑了笑:「玉兒進京,派幾名三等僕婦去接,進門讓她走角門……母親,我一直都知道你有手段,但是我從來沒想過,這手段會對著我和我的女兒使。」
「你既然不仁,你為何總希望其他人對你有義?」賈敏看著賈母:「今日是懷兒侮辱你?賈家的臉面,是你們自己一點一點砸了的!」
賈母怔了好一會兒,嘶聲吼道:「你在說什麼? 我對你使了什麼手段?寶玉銜玉而誕,寶玉是祥瑞!我是看得起你才想把林黛玉許給他!誰不想嫁給我的寶玉?是你們林家人給臉不要臉!人家金玉良緣攀都要攀上來!撒潑打滾都要求著嫁給寶玉!」
賈母這也是被氣糊塗了什麼都說,一直默默站得老遠的薛姨媽和薛寶釵頓時臉色不知道多難看,她們兩個剛才就想偷偷溜走,無奈四面都被方正鴻的人守住了。
賈敏聽賈母說這些話,看著賈母齜牙咧嘴的表情,只覺賈母的樣子和印象中慈愛的母親模樣相距甚遠,她甚至都不願意繼續去反駁她。
江予懷笑了一聲。
「這倒是提醒我了。」他對方正鴻說:「記得帶那姓薛的,那是賈寶玉的未婚妻,金玉良緣呢,好一段佳話,得成全他們。」
薛姨媽頓時也顫抖起來,薛寶釵聲音都是抖的:「不……我們和賈寶玉沒有關係……」
沒有人搭理她,江予懷目光掃向賈母:「玉沒有了!別嚎了!」
賈母愣住了。
江予懷目光又落在賈寶玉身上。
賈寶玉並沒有看他,正痴呆的看著林黛玉。
江予懷突然對賈敏說:「伯母,你與玉兒先去那園子裡逛會,我一會兒過去。」
賈敏點一點頭,便帶著林黛玉進去了,賈寶玉下意識就想去追,被江予懷一腳踩在了地上。
接下來,在場所有人聽見了他們平生聽過最為「和藹」的語言,江予懷面帶笑意,引經據典深入淺出,生動形象內容翔實,全方位多角度從賈寶玉十八代祖宗論述到賈寶玉的父母再到賈寶玉本人,在場所有人沒人能插一句話,江予懷甚至沒帶一個髒字,但一旁的賈元春都覺得自己要死這兒了。
方正鴻都吃不消,站到一旁喘了兩口氣,眼看著這裡真要被活活氣死幾個,只能上去勸:「你冷靜點兒!」
江予懷道:「我很冷靜,我從沒有這麼冷靜過,我今天就是要教教這幫姓賈的做人,你今日就算是片了他,我也要他的三千片每一片都記著,林姑娘和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否則老子連他的魂都打散了!」
他越說越氣,臉上的笑意也越發明亮:「老子親自來片。」
方正鴻脫口而出:「你沒這個技術……」
江予懷看向他。
「但是我可以教你。」方正鴻笑容無比真摯:「能者無所不能,我相信你一定很快就能學會噠!」
他為了不讓江予懷罵他實在是付出很大了。
江予懷收回目光,看向賈母和王夫人。
她們已經完全滿臉痴呆。
江予懷目光又慢慢掃過在場所有人,王熙鳳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江予懷突然說:「我第一次來榮國府那會兒,你是不是罵我?」
王熙鳳呆住了。
江予懷道:「你說話不好聽,你罵我,我可記住了。」
他朝王熙鳳露出非常和藹的笑意。
王熙鳳只覺腦中嗡嗡作響,一時間居然說不出話來。
江予懷冷笑一聲。
方正鴻突然說:「時已丑正三刻,娘娘該回宮了。」
王夫人身體顫抖起來,下意識想要去拉元春的手。
賈元春後退了一步,身體也在顫抖。
外面鑾轎已經在等,元春不得不回宮,可今日她出來省親,原本是天大的榮耀,卻……卻成了這樣!她心知自己離開之後,府中上下就會被帶走,但她什麼都做不了!
「娘娘?」方正鴻聲音越來越冷。
「元兒,去吧!」賈母突然說。
她畢竟經歷了這麼多年風浪,心中想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元春在宮中,好歹還能幫著周旋。
賈元春心慌意亂,突然下意識低聲問王夫人:「母親,舅舅是不是快要回來了?」
王夫人身體一顫。
賈元春也不及對王夫人多說什麼,不得不往外走去,同時回頭看向王夫人,那意思非常明顯就是讓和王子騰通個氣。
可王子騰已經死了啊!王夫人張口結舌,一時間只覺得自己要暈過去。
賈元春才剛離開,方正鴻手下人就沖了進來,真把賈府上下都拉走了,包括薛寶釵和薛姨媽,一個不留。
這等熱鬧聲傳百里,比娘娘出宮省親還要熱鬧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