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懷和林黛玉沒有多看，兩個人隨意往裡走，走著走著江予懷再次牽起林黛玉的手，兩個人的身影緊緊依偎。
「大概我原本的命運應當是在這裡住著。」一邊走，黛玉一邊說：「想來過的很是不好。」
「嗯。」江予懷說：「我去罵他們。」
「你真厲害。」黛玉不由得嫣然一笑：「你最會罵人。」
江予懷笑道：「承蒙林姑娘不棄，晚生手無縛雞之力，總得有一技傍身。」
「你豈止這一技。」黛玉感慨道：「今日這一出，究竟是怎麼回事？」
聽黛玉問，江予懷笑道：「原本的安排是，賈寶玉被我們送進宮當太妃，這事兒自然是秘密中的秘密，但太上皇身邊有皇上的人，知道賈寶玉被藏在什麼地方，需要的時候引著賈元春前去見到賈寶玉，賈元春見著賈寶玉之後痛徹心扉，毒殺太上皇。」
黛玉道：「賈元春毒殺太上皇？」
「不需要她親自下手。」江予懷道：「她見到賈寶玉，只要悲憤欲絕就夠了，下毒這事想法子往她身上賴就是，朱公公在宮中這麼多年，這方面下手不知道多利落。」
「卻沒想到賈元春被引著見到賈寶玉當時確實震驚，後來卻似乎還有點兒激動。」江予懷搖了搖頭：「她甚至打算穩住賈寶玉，讓賈寶玉乖乖的跟著太上皇，這倒是讓我有些吃驚，因為我聽說她和賈寶玉名為姐弟，感情實如母子。」
他笑道：「於是我臨時改了主意。」
「怎麼說？」
江予懷咳了一聲：「賈寶玉把太上皇給捅了。」
「賈寶玉捅了太上皇？」林黛玉驚呆了。
江予懷點了點頭。
「那……太上皇駕崩了？」黛玉眼睛都瞪大了。
「還沒有。」江予懷嚴謹道：「還差一口氣。」
「他怎麼做到的？」
江予懷沒有說話。
「朱公公動的手？」
「是賈寶玉動的手。」江予懷道：「賈寶玉一入宮，他的玉就被太上皇拿走了，沒有玉他就有點兒瘋瘋癲癲的，他原本也不敢，但他好不容易見到賈元春，賈元春答應會救他出去，卻一直沒有動靜，他大概也知道，賈元春不會幫他。」
「他怎麼確定賈元春不會幫他？」
江予懷咳了一聲：「他們賈府的人大概對彼此都比較了解，平時裝的母慈子孝，其實內心都很是涼薄，你看他們這樣對你母親，但在他們看來大概都不算什麼，他們對賈寶玉大哥留下的兒子也是不聞不問，滿心只記掛著一個賈寶玉。」
黛玉皺眉道：「就算是如此，賈寶玉能做出捅人的事兒？別的不說，他哪裡來的刀子？他捅了太上皇居然還能滿身血的出宮？你說太上皇把他藏的很深，賈元春又是怎麼才能見到他？你這些破綻未免有點兒太明顯。」
江予懷只是笑。
黛玉停下腳步，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說道：「你是故意的？」
江予懷看著黛玉：「若你是賢德妃，現在這樣的局面，你會怎麼做？」
黛玉想了好一會兒，還是搖頭：「賈寶玉捅了太上皇，這是誅九族的大罪，能怎麼做？誰聽了也不敢幫啊！」
江予懷提醒道：「宮中還有個甄老太妃。」
黛玉覺得不可思議：「老太妃能幫賢德妃？」
「老太妃不是幫賢德妃。」江予懷說：「老太妃一定會幫甄家。」
黛玉沉吟片刻，看向江予懷：「還是你一貫的不動手便罷，動手就下死手？」
「多麼明顯的算計。」江予懷笑道：「就是奔著要清算去的，甄家難道不怕，太上皇舊部難道不怕？王子騰手裡的人還沒收回來，舅舅卻被皇上派出了海，在他們看來，現在京中沒有可用的武將。」
「太上皇眼看不行了，賈府是必死之局，皇上擺明要對太上皇舊部動手，他們無人可依，「以利動之，以卒待之」，要讓他們動起來，才好一網打盡。」江予懷眼中笑意明朗：「他們一直按兵不動打算尋找時機，可是現在的局面，已經由不得他們了。」
他頓了頓：「賈妃心裡大概已經察覺到不對勁，否則她怎麼會非要你們過來？按常人的想法，林家與賈府那就是一條船，他們就算要沉，也要把林家綁一塊兒沉下去。」
黛玉道：「他們萬萬想不到，母親是真對他們死了心。」
「他們千不該萬不該打你的主意。」江予懷說：「他們也忽略了伯母對林家的感情，伯母死裡逃生，眼睜睜看著他們那樣羞辱於你，又對賈寶玉萬分厭惡，心裡清楚皇上一定不會放過賈府，她若是和賈府綁一塊，真會把林家一同帶下去。」
黛玉嘆了口氣。
「現在這樣的局面，甄家能幫著賈府嗎?」
「甄家一定會幫。」
「為什麼？」
因為早早已經安排過去的賈雨村。
江予懷笑道：「玉兒，你還記不記得賈雨村？」
江予懷向來走一步算十步，他用賈雨村之前，已經去摸過他的底，對賈雨村有一定的了解。
賈雨村這個人恃才傲物、好大喜功，總覺得他自己才華橫溢，不得重用、明珠蒙塵，全天下都對不起他。
哪怕得了幫助，他心裡會覺得是應該的，我這麼有才華，你幫我是你的榮幸，心裡不記恩，不念德，若是有關他的利益，回頭就能咬一口。
江予懷安排賈雨村前往甄家買官，甄家把賈雨村推薦進了京，由賈政給他謀了個位置。
都是姓賈的，賈雨村很快和賈府好的如同一家人。
「這人還挺有點兒能力。」江予懷感慨道：「拍馬屁的功夫一般人趕不上，幫著賈府造了不少孽，皇上看起來，這些可都記在甄家頭上。」
林黛玉驚道：「當初他來求父親，若是父親舉薦……」
「他本質上不是什麼好東西。」江予懷道：「就算是伯父親自舉薦，他未必能做出些什麼好事，到時候可都要記在林家頭上，他與你有師徒之分，這牽扯可不輕。」
現在他和甄家的牽扯，可也不太輕。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林如海的小廝來請他們，說是天色已晚該回去了，二人出去時見到賈敏眼睛紅紅的，都當做沒有看見。
第二日，京城被徹底引爆。
宮中太上皇突然病重不起，九省統制王子騰好端端死於回京路上，顯赫一時的榮寧二府說倒就倒，連個理由都沒有，只知道賈寶玉突然就成了欽犯，還把榮寧二府給連帶了，與此同時，御史大夫親自下場彈劾金陵甄家和賈府聯合賣官，只要有銀子，什麼人都舉薦為官，造孽良多，話語中直指賈雨村。
原本已經要和史家定親的衛家緊急撤回一個庚帖。
四大家族突然只剩下史家，史侯簡直嚇壞了，這會兒也顧不著史湘雲的婚事，抖抖索索和夫人商量要不要辭官回鄉種田。
這個時候，江予懷踏進了刑部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