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賈府上下惶然不安,他們被關進刑部大牢,卻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情。
賈寶玉被單獨關押,他們連個人都找不著,獄卒顯然是得了死命令,無論她們如何哀求利誘,沒有人敢和他們搭一句話。
他們剛被帶進來的時候心裡還想著王子騰在外面,有幾分莫名的安慰,賈政還咬著牙說:「大概是弄錯了,只要舅兄回來,在皇上面前申明冤屈,就能把我們帶出去了。」
王夫人、薛姨媽、薛寶釵三個是知道王子騰死訊的,一時間呆若木雞,唯只日夜垂淚,尤其薛寶釵和薛姨媽,總覺自己是被賈府給拖累了,就算賈寶玉犯了事,和她們有什麼關係?她們只不過是借居賈府,想來更是每日執手淚泣。
這次江予懷突然過來,他們驚惶的同時,也有幾分激動,畢竟來了人,總比一直關押在刑部大牢兩眼一抹黑的好,江予懷往牢房門前一站,牢中所有人都扒了過來。
「我的寶玉在哪裡?」
「江世子,予懷,必定是有什麼誤會,能不能放我們出去?」
「世子,我妹妹畢竟是你的未來岳母,我與敏兒一貫兄妹情誼深厚,你不能不管我們啊!」
江予懷掃了他們一眼。
這幫人哪裡受過這種罪,都是富貴窩裡錦衣玉食長大的,在刑部牢房呆了這幾日,一個個面黃肌瘦蓬頭垢面,已經不太有人樣了。
他沒有理會賈府眾人,目光投向薛姨媽和薛寶釵。
這母女二人自然也是驚惶,又不知賈寶玉犯了什麼大事,心裡極為不安,只想著和賈府撇清關係,見江予懷看向她們,薛寶釵下意識的擠過去,雙手抓在欄杆上,一雙眼睛牢牢看著江予懷。
江予懷沒有搭理薛寶釵,他目光落在薛姨媽身上。
這就是薛寶釵的母親。
王子騰和王夫人的妹妹。
薛姨媽在榮國府的時候,看起來就是很好說話的一名婦人,倒也慈眉善目的,但江予懷只覺得很可笑。
王家就沒有一個善茬,薛姨媽和王夫人都是佛口蛇心的典範,那「金玉良緣」的說法可是薛家放出去的,在江予懷看來,想要攀青雲登高不是錯,但這兩個玩意兒在林黛玉面前摟摟抱抱,一個裝好姐姐,一個裝好母親,還賊眉鼠眼的把他們家殺人犯兒子和林黛玉扯在一塊兒?
現在被關押這麼幾日,薛姨媽臉上的慈眉善目已經維持不住了,看起來居然有和王夫人很相似的幾分猙獰。
打眼看時,薛寶釵臉上實際也帶著這樣的猙獰。
這三個人真的挺像。
「你們可以去爭你們想要的。」江予懷低聲的說:「你們傷害她做什麼?」
他聲音很輕,站在他身旁的方正鴻都沒有聽清楚。
他到過太虛幻境,也親眼看見省親別院中那個虛影,他知道她對「愛」的渴望,只要給她一點兒溫暖,那個傻姑娘,她就會飛蛾撲火一般,全心全意的投入進去。
她多盼著有個姐姐能陪著她,她多盼著母親能回來再抱抱她。
誰不知道呢?薛姨媽活了這麼大歲數,難道看不出來面前小姑娘對於母愛的渴望?
她摟著薛寶釵,慈眉善目的笑著,露出滿臉溫柔的母愛,對林黛玉說:「我啊,最愛你這個姐姐,多虧了她在我身邊。」
薛寶釵擠眉弄眼,得意洋洋:「我哥哥回來可就要下定了,你猜他要定誰?」
多麼慈愛而溫柔的好姨媽、好姐姐。
「你們已經贏了。」江予懷依然自言自語:「你們取得了勝利,完全沒有必要做這種事,你們這些人,是天生的壞。」
「你們心裡知道,她身份高,她容貌美,你們看不慣她,就要把她往泥里踩下去。」
「但你們不該這樣做,一個母親,一個女兒,居然利用『母愛』這麼神聖的感情,去傷害其她人的女兒?你們侮辱了這種感情,如果你們不是用這樣的方式欺辱她,我還能留你們一個全屍。」
他笑了起來。
這一瞬間,就連他身旁的方正鴻都感覺到頭皮發炸。
「正鴻。」江予懷指一指薛姨媽:「把她帶出來。」
他臉上還帶著笑意。
但只有很熟的人才知道,他不太對勁,當他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他身邊的人一般很少多說什麼,按他說的做便是。
薛姨媽和薛寶釵自然又驚又怕,薛寶釵急道:「江世子,你……您帶我母親做什麼?」
江予懷微微側頭,看著薛寶釵。
他很淺很淺的笑了笑。
「你有母親,你不是很得意麼?」他笑道:「你死了爹你怎麼不哭?」
方正鴻乍聽這句話,驚愕的看向他。
江予懷雖然說話頗陰陽,但他從來不會這樣去戳其他人真正的痛點,他甚至非常注意這一點。他平時陰陽其他人傻那是一視同仁,真正會傷人的話,他從來沒說過,甚至提起時,他會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去安慰,雖然還是挺陰陽,但很有效。
江予懷並沒在意方正鴻驚訝的目光。
「你還死了哥哥是不是?」江予懷眼中笑意淺淡:「你進了榮國府,『金玉良緣』很快要害死賈寶玉,你這個克父克母克夫的喪門星,還打著主意想要來坑我?」
賈府一眾人等面面相覷,王夫人手背上青筋都暴了出來,下意識看向薛寶釵。
薛寶釵臉色死一般的慘白,但江予懷剛才說的那句話……他說克母?
薛寶釵不由得死死拉住薛姨媽。
「你母親明知薛蟠殺害馮淵,包庇殺人犯不說,還妄圖賄賂上官,仗勢欺人。」江予懷慢慢的說:「按律當斬。」
薛寶釵張了張嘴,臉色慘白:「我哥哥已經被馮淵鬼魂追索而死……」
「你母親還沒死。」江予懷道:「馮淵還是好說話,若是我,你一家人我都收了。」
薛寶釵死死咬著牙,突然深吸一口氣:「江世子,我薛家究竟是哪裡得罪了你?你……你要這樣咄咄逼人,緊緊相逼?」
她說話的時候,甚至站直了身子,臉都揚了起來。
「薛家哪裡得罪了我?」江予懷慢慢重複出這幾個字,他似乎覺得有點兒好笑:「薛姑娘,你可不要胡說八道,我剛才哪一句話說錯了?怎麼被你說起來,我在公報私仇一般?」
薛寶釵窒了片刻,咬牙道:「你對我們似乎敵意特別大,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們究竟哪裡得罪了世子?」
江予懷看著薛寶釵,突然微微眯起眼睛:「你一個對著從五品老命根次子都要奮不顧身巴結上去的人,在我面前竟敢這麼大聲說話?」
薛寶釵渾身一顫。
「薛姑娘。」江予懷說:「這是刑部大牢,不是你的戲台,現在刑部秉公辦理薛蟠故意殺害馮淵案,你在這裡扯什麼你們哪裡得罪了我?你是不是在榮國府演習慣了,認為在哪裡都有人樂意聽你大放厥詞?」
薛寶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江予懷眼中突然露出笑意:「你再在我面前這麼大聲,我去把你哥和你爹的墳都挖了,把你一家人鎮到四面八方,永世不得超生,死了都見不著面,再也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摟摟抱抱。」
莫說薛寶釵,在場哪個聽過這麼狠的話,雖然江予懷是笑著說話,滿臉雲淡風輕,但總讓人覺得他真能做出來,一個個都控制不住的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