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之中,江予懷正把自己去刑部大牢把賈府眾人教導了一番的事兒講給林黛玉聽,連他罵人那些詞兒都原封不動複述了一番。
黛玉聽著眼睛都睜大了:「還不得把他們氣死?」
江予懷笑道:「一個都沒氣死,甚至都沒能把他們家那姓王的氣暈了,我忍不住在想是不是我的能力有所下降。」
「大概是他們臉皮太厚吧。」黛玉嚴謹道:「你的能力真的已經很強了,簡直就是天賦異稟。」
江予懷就想笑。
這些日子黛玉忙著陪伴賈敏,還是現在才和他同時坐進書房,江予懷想讀書,又很想和她多說會兒話。
「伯母還好麼?」
「我看母親對他們並不是特別期待。」黛玉道:「畢竟母親病重他們一個都沒有去,而且……母親應該在賈府那個園子裡看到一些畫面,我覺得母親並沒有我們想像中那樣傷心難受。」
她朝江予懷嫣然一笑:「但我身為母親的女兒,很是感激大家這樣的關心。」
江予懷笑道:「伯母能想開就好,你提到那個園子我倒是想起來,那地方你不喜歡,我讓人拆了它。」
他笑道:「連榮國府一同拆了。」
「真拆?」黛玉還當他那日是開玩笑的,聽這麼說不由得坐直了些:「你有法子了?」
江予懷道:「你想一想?」
黛玉真的開始想,纖長睫羽垂下來,很是認真的模樣,江予懷手裡握著本書,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黛玉側臉上,好一會兒突然想起來這幾日都沒給她倒水,趕緊起身端茶杯。
二人之間這一套流程已經非常熟練,黛玉很習慣性接過茶杯,邊喝邊說:「就說賈寶玉那塊玉……」
「妖邪現世。」江予懷笑道:「皇上對這個『祥瑞』恨之入骨,賈寶玉捅了太上皇,太上皇在宮中,皇上被壓制的心煩,但太上皇畢竟是皇上的親爹,只等太上皇……拆了榮國府都是小事。」
黛玉喝過水把杯子往旁一遞,江予懷順手接過來,兩個人都沒有去看那杯子,仿佛做了一輩子這般習慣,手裡接遞茶杯,還在討論:「拆了也好,拆了之後讓太陽好好曬一曬,我聽說那幫人真沒做什麼好事,除了兩個石頭獅子沒有乾淨的地方。」
江予懷突然笑道:「他們花了兩百多萬兩建的園子,他們家貴妃也就看了幾眼,就這麼拆了,他們簡直就是京中第一大笑話。」
黛玉搖了搖頭:「兩百多萬兩就這麼花了,丟水裡還能聽個響兒。」
江予懷笑道:「不可惜。」
黛玉覺得他這話不對勁,抬頭看著他。
江予懷滿臉的笑意。
黛玉道:「你……從中做了什麼?」
「我沒做什麼。」江予懷笑道:「父親做了點兒。」
「嗯?」
江予懷並沒有隱瞞的意思:「賈璉不上心,賈政不管事,皇上默許,父親從中賺了一些。」
林黛玉微微眯起眼睛,像只小貓兒:「一些?」
江予懷微笑道:「一半吧,另捐了一半給國庫,戶部的齊尚書看著父親眉開眼笑,見著我一口一個予懷賢侄,仿佛我是他親兒子。」
否則江家的產業都快被江予懷祖父敗光了,江家這些年哪裡來的錢?江敬文除了不做正事,三教九流他還都能認識點兒,太上皇讓嬪妃省親,好幾個嬪妃家中要建園子,自然需要大量木材石材,江敬文四處牽了點兒線。
「賈府的錢真好掙啊。」江予懷感慨道:「他們家下人也是明里暗裡貪,他們家有個姓賴的管家,日子比京中一些小官兒家裡還要好過,這錢我們不賺,也是被各種敗光了。」
他笑著看黛玉:「這次就算捐了一半給國庫,父親手裡還留了挺大一筆,你想要什麼?我去買來給你。」
黛玉笑著搖頭:「我什麼都不缺……」
江予懷突然遞出來一個錦盒。
黛玉有些驚訝,她接過錦盒打開,卻見裡面兩支桃木髮簪,一支湛藍,一支淺碧。天空曠野,落於她髮際指間。
她看著江予懷。
江予懷笑道:「你給我做了不少繡品,我還沒有給你送過什麼,這是我親手做的,有些粗糙,你不要嫌棄。」
她喜歡天空,喜歡無邊的風,她喜歡曠野,喜歡馬上馳騁的自由。
江予懷買來大塊桃木,很是耐心的打磨,書房門關著,沒有人會進來打擾他,他獨自一個人,沉浸於其中。
話本子裡說,姑娘給男子送香囊,男子給姑娘送髮簪,那都是定情的意思。
他和她早有婚約,他們是未婚夫妻,私下送些小禮物,不算是私相授受。
他的手帕一角,還有她繡的大肥貓。
「我原本想要做琉璃或者水晶。」江予懷嘆了口氣:「但我實在沒有那個能力,我去問過,需要高溫燒制,家中做不到那麼高溫度,除非我自己畫好圖樣送去加工,但是我又不願意,我想你送我的香囊都是自己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最後我只能雕兩木頭再上色,我自己看著還行……」
豈止是還行。
這兩支髮簪一看就是花費了極大的工夫,也不知道他做了多久。
這人眼看就要秋闈呢,費這個心思。
黛玉含笑把髮簪插上髮髻:「我很喜歡。」
江予懷道:「心裡是不是在罵我眼看就要去考試,不好好讀書瞎浪費時間?」
黛玉差點兒笑出聲來:「你知道還問?」
眉如籠煙,眸若秋水,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江予懷喉頭動了動。
「這簪子還是挺粗糙。」他突然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在家裡戴戴還好,出去是不行,沒得其她貴女首飾都挺貴重你戴兩木簪,侯府的銀子我可以取用,這次從賈府整來一大筆不義之財,還是我陪著你去買,咱們把一整個金樓買下來……」
他突然怔住了。
他的小姑娘站起身,帶著一陣溫柔的香風,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嘴唇柔軟又溫暖,很輕很輕的一觸。
「你緊張的時候,話就很亂。」林黛玉說:「予懷,我很喜歡你送我的簪子,我最喜歡,超過一切貴重的首飾。」
她突然極為明媚的笑了起來。
「大家都擔心母親心情不好,父親擔心不已陪著母親,我看母親心裡很是歡喜。」
江予懷耳邊響著她的聲音。
「予懷,你在這裡,我心裡總能感受到母親那般的歡喜,我和她一般的幸福。」
江予懷原地怔了好一會兒,突然很是僵硬的轉過身,書房有什麼書在哪裡他一清二楚,黛玉有些驚愕的看著他抽出一本《道德經》。
江予懷翻開書,低頭沉浸其中,怎麼著也不起身。
他需要補充一點兒道德,否則他就沒有道德了。
黛玉拿他沒有辦法,笑著也坐下讀書,兩個人讀完書各自回房睡下,當夜夢中世界廣闊,湛藍天色,無邊曠野。黛玉於天際回頭,身後始終是江予懷溫柔笑意。
哪怕是在夢中,她依然感覺心神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