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熱熱鬧鬧時,宮中的賈元春惶然不安。
她自省親之日不得不回宮,心裡就沒有安定過,原本回宮要去皇上面前請安回稟,皇上並沒有見她,她被徑直送回了自己的宮中。
四處看起來還是一如往常,但在賈元春看來,宮中每個地方都顯得陰暗又昏沉,她匆匆回到自己的寢殿,心裡七上八下,暗裡遣人去打探時,得知太上皇突然病重的消息,心裡又慌又怕,想著賈府上下都被帶走,只能去求甄老太妃。
甄老太妃這會兒也在心煩,聽賈元春把話一說完,臉色更是陰沉。
甄家被御史台咬上了,皇上暫時沒動甄家,卻把賈府給收拾了,這些年太上皇舊臣挨個落馬,就連太上皇都病倒了,焉知皇上的雷霆之怒什麼時候落到甄家頭上?
「前些日子看著太上皇身子骨尚好。」甄老太妃沉吟著:「如何突然就重病?」
賈元春身體輕微一顫,沒敢說話。
她在太上皇宮中發現賈寶玉的時候,她原本應當很是憤怒,但是……
但是這段時間,太上皇莫名其妙對她態度更好了不少。
她雖然有個貴妃的名頭,宮中上下這些人精哪裡看不出來,皇上的寵愛並沒有放在她身上,她想在宮中過得好,還是需要太上皇的支持。
她的妃位、她的榮耀、她在宮中其她妃子跟前的臉面,都來自太上皇給她撐腰。
賈寶玉淚流滿面,哭著哀求:「大姐姐,你救救我!」
賈元春看著賈寶玉。
為了榮國府,我能夠被送入宮中,你為什麼就不可以?太上皇既然喜歡你,你為何就不能奉獻?我們都是為了榮國府千秋萬代。
賈元春笑著答應下來:「好。」
她慢慢走了出去。
她心裡也在想,賈寶玉被太上皇藏的這麼深,她還能被引過來,顯然是有人在暗裡布局,應該就是為了要讓她和太上皇翻臉,且不論是誰在暗裡設計,她只要不如她們的意便是。
迎面,方淑妃走了過來。
那是真正的寵妃,遠遠沒見著人就見滿身貴氣迎面而來,賈元春以前見到她,是要下跪行禮的。
現在她只是安靜的站著。
方淑妃和賈元春打了照面。
賈元春臉上也露出笑意:「淑妃姐姐。」
二人看起來很是和氣。
方淑妃離開了好一會兒,賈元春突然想,自己就算不得皇上寵,有太上皇的喜愛,她也是可以和方淑妃平起平坐的。
她臉上的笑意突然明亮了不少,快步往前走去,感覺自己隱隱有了點兒方淑妃的氣勢。
王夫人時常進宮,哭著說賈寶玉失蹤了,元春安靜的聽著,內心並無半點兒波瀾。
她心裡想,現在是我在宮中,我的地位越高,越能讓太上皇歡心,家中的地位才會越發穩固,你們的榮華富貴,才能百年不倒。
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是有人算計我們啊。」甄老太妃緩緩的說。
老太妃自然不知道賈寶玉和太上皇之間這段奇緣,但她畢竟是在宮中過了一輩子的老太妃,太上皇舊臣挨個被清算,顯然是有人在後面操縱。
元春也是這樣想的。
賈寶玉如何好端端會在她省親當日回到榮國府?他……若是他對太上皇做了什麼,他那一身血,他居然還能從宮裡出去?自然是有人安排他回府,好以「窩藏」的名義,直接把賈府眾人一網打盡。
為何偏偏選在她省親當日?
她省親那日要去請旨,要謝恩……宮中倒還挺熱鬧,就能說賢德妃發現賈寶玉被太上皇強取豪奪,和家中商議,謀害太上皇,借省親之機吸引其他人注意力,設法把賈寶玉帶了出來。
賈元春不寒而慄。
「北靜王死了,王子騰死了。」甄老太妃又說:「賈府被一網打盡,接下來,只怕就該是甄家了。」
賈元春喃喃的說:「太妃……」
「太上皇也倒了。」甄老太妃保養極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些微老態:「元春,你回去吧。」
「太妃。」賈元春哭道:「我該怎麼辦啊?」
甄老太妃只是搖頭。
賈元春只能回宮。
她們心裡都有數,這些事必定是皇上背後對太上皇舊臣下了手,現在就連太上皇都倒了,她們就算是想要反擊,一時竟然也無能無力。
第二日,甄老太妃遣人請來皇上,懇談許久。
幾日後,老太妃薨逝。
又幾日,太上皇薨逝。
再幾日,賢德妃賈元春病重,痰迷心竅,說不出話來。
朝內朝外瞠目結舌,還沒緩過來,榮國府知名祥瑞賈寶玉招供,四王八公等人早有反心,所謂「祥瑞」都是他們布局。
賈雨村揭發了賈府不少陰私,御史台咬著甄家不放。
太上皇舊臣自然不甘引頸就戮,聯合王子騰手下打算背水一戰,原本想著程麟在邊境,寧將軍被派去了海外,京中沒有能打的武將,幾名錦衣衛算不上什麼。
卻沒想到他們在京城外面就被截了下來。
程鳳鳴騎在馬上,手握上劍柄,身上氣質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安元洲站在他身邊,他天生未語三分笑,側頭看著對面。
對面顯然很是驚詫。
他們遣人打聽過,程麟好好的在邊境,他親弟弟程鳳鳴雖然被喚作小將軍,手裡從未帶過兵,他們並沒有把程鳳鳴放在眼裡。
他們也沒能打探到有勤王的隊伍進京,現在跟在程鳳鳴身後這些人是哪裡來的?
「你想不到吧?」安元洲突然笑起來:「也不打聽打聽你爺爺我是什麼出身,我要帶著人進京,能讓你們探著?在爺爺面前使探子?那你們可是魯班門前弄大斧,我當斥候那會兒,你們還沒出生呢!」
說著他突然一個立定:「我可是將軍親手帶出來的!」
不只是他,他身邊那一支是程麟身邊精銳,個個以一當百。
程鳳鳴慢慢抽出了長劍。
這一戰相當利落,反叛在京城外面就被打散了,程鳳鳴身先士卒長劍揮舞,氣勢驚人,所到之處仿佛真有鳳凰鳴聲。
鮮血濺落他臉上,程鳳鳴毫不在意的抬手擦去,安元洲無意中掃過一眼,突然感覺到,程鳳鳴某個角度看上去其實和程麟很相似,尤其是微微側頭那一瞬,眼眸映著刀光,同樣如刀刃般鋒利。
他在戰場上,和程麟一樣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