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正鬧著,兩名獄卒凶神惡煞的沖了過來,朝著二人便斥罵道:「每天就聽著你們這兒鬧,這可是刑部大牢,你們還當是你們家菜園子?再每日這般吵鬧,莫怪爺爺給你們上點兒手段!」
說著狠狠一腳踹到牢門上。
薛寶釵和王夫人都嚇了一跳,兩人不由自主停下扭打,跌坐在地上。
也沒人搭理他們,賈政控制不住的衝過來,雙手顫抖扶著牢房的柵欄:「差爺,可否行個方便?近日刑部可有什麼風聲?我……我祖父畢竟是有功的……」
他茫然的說:「我妹妹……我妹妹是尚書夫人……」
兩名獄卒對視一眼。
「賈老爺。」其中一名獄卒冷笑道:「咱們知道您地位高,斬首的時候會有專人監斬,比一般人死的有體面,您就放心吧。」
賈政也跌坐下去。
「差爺!」王夫人突然撲過來,哀求道:「求您傳個話,我只想見見我的兒子,求大人發發慈悲吧!」
兩名獄卒沒有理她,徑直離開了。
王夫人又想哭喊,身後的賈母突然冷聲道:「你住口!」
被關押之後,賈母除了在江予懷來到刑部大牢那日挺有精神,其它時候都安靜的呆著,沉默看著四面高牆。
他們並不是在刑部的普通牢房,而是被關在刑部的「專監」(單獨隔離),門口有兵丁輪值,這是欽犯才有的待遇。
大概他們就只有等死一途。
女眷和男丁分開關押,賈寶玉單獨關押,他們到現在都沒有見著賈寶玉。
門口有兵丁輪值之外,外面也一直有獄卒守著,但每個白班獄卒和夜班獄卒交接的時候,往往有一刻鐘到半個時辰的空檔,白班獄卒急著回家,夜班獄卒還沒到位,白班獄卒雖然守著他們,一般盯著外面看夜班獄卒怎麼還沒有來,注意力並沒有很放在他們身上。
現在,剛好就是這麼個時候。
賈政隔著柵欄哭道:「母親,兒子們不孝,不能讓您安享晚年,居然……居然累您落到這個地步!」
賈母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她依然看著面前的高牆。
她打從出生起就是錦衣玉食,福氣滿的裝不下,頭上磕出個窩兒來裝,出生於史家,嫁入賈府,有幾個超品國公夫人!都她兒女雙全,還有她的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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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錯。」賈母喃喃的說:「我疼愛我的孫子有哪裡不對?寶玉銜玉而誕,他是有大福氣的!寶玉,我的寶玉……」
江予懷每一句話,都戳在她的心上。
她突然慘笑起來。
「我生了個好女兒。」她雙眼無神的看著白牆:「嫁了個好人家,尋了個好女婿……」
在場鴉雀無聲,只有賈母一個人的聲音。
「是我們得罪了他們。」賈母的笑容更加慘澹:「敏兒恨我,但我若是快要死了,想必她能來見我最後一面。」
賈政和賈赦對視一眼。
王夫人和邢夫人一句話都沒出。
反倒是王熙鳳突然驚叫道:「老太太,不要!」
賈母一頭往牆上碰去。
賈赦的身體輕微動了一下,賈政連一動都沒有動。
王熙鳳撲過去,大哭起來。
賈母還在喃喃著:「寶玉,我的寶玉……」
賈政和賈赦、王夫人、邢夫人突然撲到各自牢房柵欄前面哭喊:「來人啊!救命啊!」
薛寶釵蜷縮在一角,死死盯著他們。
其他人依然只是呆呆的坐著,看著眼前這一切。
「你們又在鬧什麼?」聽著吵鬧聲,兩名獄卒氣勢洶洶的衝過來,一眼見到牢中鮮血四溢,賈母倒在地上,頭上還在滋滋冒血,頓時驚慌失措,雖然他們是死刑犯,在牢中就這麼死了,也不是他們能承擔的。
「來人!」其中一名獄卒臉色煞白,吼道:「叫醫官!」
外面把守的兵士也沖了進來。
賈母年紀已經很大了,再這麼一撞,當即昏暈過去,當班獄卒又驚又怕罵罵咧咧,立刻報告牢頭,牢頭一聽頓覺眼前發黑,當班死了欽犯,他們都要受牽連。
事情已經發生了,按規矩,半個時辰內報給了方正鴻。
方正鴻正在家中陪著父母吃晚飯,母親滿心歡喜提起他的婚事,問他自己有沒有意中人,又問他中意什麼樣的姑娘。
方正鴻想了好一會兒,說道:「母親,我年紀還不算大,應當以立業為重,婚事暫且不提罷?」
母親拍了他一下:「傻小子,又不是今日說好了今日就能定?且相看起來是正經,江家小子比你大不了多少,人家都定了多少年了,只等林家姑娘及笄便成親,以前總覺得江侯爺倒三不著兩,現在想起來,人家才是真聰明人。」
方正鴻的父親方啟陽笑道:「你這是真看走了眼,江敬文那能是普通人?他去賭坊贏錢不提,還能和賭場老闆勾肩搭背,我那會兒就覺得他爹這麼能耐一個兒子生生逼成紈絝簡直就是瞎了眼。」
方正鴻對江敬文年輕時的豐功偉績顯然比對談婚事感興趣,高興道:「父親再多說點兒?」
「那老小子不容易。」方啟陽喝了口酒:「他父親喜歡妾生的兒子……媳婦兒你別瞪我,這不是別人家私事,那會兒京里誰不知道,若不是有他祖母還看顧他幾分,他說不定都長不大。」
方啟陽嘆了口氣:「他吃過苦,他爹被他姨娘攛掇的,三天兩頭要給他上家法,我和他也認識了很多年,他在外面從來不談家裡的事,但他身上傷有時候藏不住……他對江予懷好吧?疼江予懷,從來不打他……江予懷要是我兒子,我也捨不得打,那小子怎麼就那麼能讀書?方正鴻?」
方正鴻咳了一聲:「父親喝多了酒,說話也東一句西一句的,好端端說著江伯父,怎麼又扯上我了?」
方啟陽笑道:「好好好,不提不提,我家鴻兒也是好孩子,我聽刑部尚書說你乾的很不錯,好歹沒有丟方家的臉。」
方正鴻道:「那自然不能給家中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