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二月十二,風和日麗,萬象更新。禮部尚書府上下熱熱鬧鬧,舉辦林家獨女,佳儀郡主林黛玉的及笄禮。
寧老夫人一早便帶著寧朝來了,老人家高高興興的很有精神,見著林黛玉手一揮,身後丫鬟立刻捧上來一個大包袱。
「小丫頭過了今日,就是大姑娘嘍!」老太太笑眯眯的:「外祖母給你一個驚喜!」
丫鬟在老太太身邊小聲說:「老夫人,林姑娘未必能扛的動,婢子先給她放一邊。」
老太太大手一揮,丫鬟趕緊把包袱放下了,寧老太太盯著林黛玉,就要她當場打開,林黛玉也很是配合,打開之後只見金光耀眼,是滿滿一大包金瓜子,她誇張道:「哇!有這麼多金瓜子!好多好多!」
眼睛都瞪圓了。
老太太樂的前仰後合。
寧嘉言站在賈敏身旁,看著這一幕滿臉笑意:「玉兒每次都這麼配合,母親見著她最高興。」
賈敏眼中笑意溫柔。
黛玉看著那一包金瓜子,心裡想的卻是前一日,江予懷的禮送了來。
女子及笄當日,主場在內宅,女賓眾多,男子不得入內,未婚夫也不能例外,但對姑娘們來說,及笄是大事,這麼大的日子,未婚夫自然要送來賀禮:「恭賀吾愛今日初長成。」
江予懷送的賀禮按著規矩:樟木箱裝有青玉鴛鴦佩一對、澄心堂紙一刀、並蒂蓮紋銀盒一隻,盒內整整齊齊盛著四色江南果脯。
另有一支孔雀羽金鑲萬寶銜珠步搖,恭賀及笄,但及笄禮上不用,只是未婚夫的一番心意。
還有一方小印。
樟木箱送進林家,林如海吩咐直接送到黛玉房中,黛玉拿起那枚印章,只見上面刻著一個「錚」字。
是江予懷龍飛鳳舞的草書,大概是他自己刻的。
黛玉眉眼中含著笑意,吩咐將果脯分出來送去父母屋裡,又拿起賀禮下面的一封書信打開。
還是很熟悉的字跡,但沒有寫草書,居然是他一筆規規整整的館閣體。
「謹呈林大小姐台前:
明日吉辰,恭聞及笄之慶,薄物數事,不足為賀,惟願吾愛從此錚然,外柔內韌,聲清志永,立剛鳴遠,百歲無憂。
吉禮即成,佳期在望。願吾愛承此錚錚之志,亦享歲歲嵩華之慶。
江予懷。
頓首。」
挺短一封信,黛玉來回看了好幾遍,江予懷甚少這般認真,他性格里其實帶了點兒江敬文的隨意,但只有身邊人才能感受到。
若非及笄這般大事,他這封信必定沒有這般正式,總要帶著點兒調侃。
黛玉手中把玩著印章,想著他說「佳期在望」,心想這人滿腦子就想著婚事,她在樟木箱旁邊坐了好一會兒,自認識江予懷以來發生過的所有事流水般從眼前晃過,一幕一幕清晰如同昨日。
佳期在望。
她的笑容突然比屋外的艷陽還要明亮。
轉眼這一日過去,正日子到了。
寧老夫人已經在主位坐好。
四面前來慶賀的夫人也都坐下了。
巳時初刻,朝陽方升,前途光明。
樂起,編鐘一響,清越如泉。
黛玉由寧朝引著,邁步而出,她身著采衣,長發垂腰。
寧老夫人起身、淨手,接過寧朝手中捧的玉簪:「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
老夫人平時愛開點兒玩笑的模樣完全收起,此刻完全是侯夫人的氣度端方,她為黛玉插上玉簪,端詳片刻,眼中露出點兒讚揚。
黛玉又被寧朝引著回房更衣。
第一套采衣、第二套深衣、第三套真紅長裙……最後她換上廣袖翟衣走出去,郡主之尊,衣上繡金翟鳥紋。
她站在庭前,已經完全是大姑娘模樣,百花盛放為她慶生,所有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但見林黛玉眉眼寧靜,風姿卓絕。
寧老夫人為她戴上點翠鳳冠:「以歲之正,以月之令,咸加爾服,福壽無疆,受天之慶。」
話音落地,編鐘齊鳴。
整個林氏宗族,慶賀林大小姐初初長成。
編鐘響起的時候,江予懷坐在林府東廂,他原本要在外面等著,賈敏心疼女婿,硬是讓他進來了。
今日是屬於林黛玉的日子,江予懷並沒有打算去打擾。
他知道她在裡面一步步完成她的成長,他聽著編鐘聲,腦海中想著這些年。
初見時她還是那么小的一個小姑娘,現在長大了,及笄了。
他們已經一同度過了這麼多年。
他不能夠進去,只能在外面陪著她。
沒有關係,江予懷想,他知道她成長起來,而她知道他在。
他們還會一同走過很多很多年。
他眉眼間含了笑意,繼續安靜的坐著。
裡面黛玉已經拜謝母親,賈敏扶起她,指尖微顫,眼中含淚,看著女兒綻放出驚人的風姿,又是滿心驕傲。
她又拜過寧老太太,老太太點頭,把林如海已經擬好的字賜予了黛玉,從此在族譜上,她的名字旁將多一行小字:「年十五,行笄禮,字『錚華』。」
林家祖先見證林大小姐錚錚之志,且盼林大小姐歲歲嵩華。
黛玉又朝四方賓客行「見面禮。」
禮成。
禮成之後就熱鬧起來,黛玉被寧朝引進去,不少夫人笑著走到賈敏身邊:「尚書夫人真福氣,女兒花朵一般,我就沒見過這般美貌的小姑娘。」
「聽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也不看看是誰家的閨女。」
都知道林家和江家定了親事,話音一轉投向寧嘉言:「侯夫人兒子媳婦都這般有文采,未來的孫兒難不成還得是個文曲星?」
「看著尚書夫人咱們羨慕,看著侯夫人咱們更羨慕啊!」
賈敏和寧嘉言滿心歡喜,招呼夫人們坐下用些點心,早已經備好的戲班子也歡歡樂樂唱了起來,一會兒還有「酬賓宴」,林府上下熱鬧非凡。
黛玉回房換下衣服,寧朝笑道:「累吧?」
黛玉道:「確實有點兒。」
她靠過去挽著寧朝的手臂:「今日辛苦你。」
「別客氣。」寧朝一揮手:「你不是我未來表嫂麼?」
黛玉臉上有些發燙,倒還是落落大方道:「我聽說你的親事也定了?」
「是啊。」寧朝點一點頭:「母親定的,帶著我見過,我覺得倒還好,哎,也不知道咱們成親之後還能不能常在一塊兒玩。」
她托著臉,有點兒煩惱的樣子。
黛玉笑道:「你放心吧,你看母親們不也是常常聚會,咱們……咱們成親之後也能經常見面的。」
寧朝一想是這個道理,頓時又高興起來,正說幾句話,門外雪雁跑來,笑道:「姑娘……」
「有話便說罷。」黛玉含笑:「寧姑娘不是外人。」
雪雁笑道:「姑娘,是江公子遞上賀貼,老爺吩咐婢子送進來。」
黛玉伸手接過,打開看時,還是江予懷那一筆規整的館閣體,帖上只有一行字:「江予懷恭賀林大小姐及笄禮成。」
寧朝坐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帶點兒好奇的看著她。
黛玉笑著把帖子遞給她看:「你看便是。」
寧朝掃過一眼,笑道:「表哥倒是有心。」
說著突然湊到黛玉身邊:「你就要和表哥成親了,你心裡緊張不緊張啊?」
說完也不等黛玉回答,自問自答道:「我覺得你可能不緊張,你和表哥青梅竹馬這麼些年,大概就等著成親呢。」
黛玉心想,顯然是寧朝自己挺緊張。
她笑著安撫寧朝,兩個姑娘湊在一塊嘰嘰咕咕聊了好一會兒,直到挺晚寧朝才戀戀不捨的隨同家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