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輛車回了學校，下車之後黛玉和江予懷道別回寢室，江予懷既然到了學校，便往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里自然沒有人，他坐下打開電腦，桌面上各種資料，最為顯眼的位置有個文件夾，命名為：「孩子們的論文。」
點開之後，裡面還有不少小的文件夾。
分別命名為：「莫生氣」「人生就像一場戲」「若是氣死無人替」……「逆子！」「若是親生的直接打死！」
他笑了笑。
這會兒也沒有什麼繼續看的興致，他靠在椅背上，腦中閃過林如海那篇文章。
文章極好自不必提，但其中的論述……江予懷千兆大腦中迅速閃過許多文件，仿佛蛛網一般，他閉上眼睛，耐心搜尋其中的蛛絲馬跡。
半晌，他睜開眼睛。
是了。
在一篇關於鹽政的論文之中，他見過同樣的論述。
他想了想，把林如海的文章節選了幾段，給微信中一個叫做「齊老師」的人發了過去。
很快，那邊的電話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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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裡看到的這些論述？」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是嚴肅。
江予懷道：「老師的意思是？」
「你知道，我這些年雖然沒有做鹽政的研究，但我一直在收集鹽政的資料。」齊老師說：「我在等著真正能讀懂這些的人回來，一等就是這麼些年。」
江予懷指節在桌上一敲。
「予懷。」齊老師又問：「你找我要的那些資料，是給誰看？」
江予懷道：「林黛玉。」
齊老師怔了片刻：「林黛玉？難道是林如海的女兒？」
「老師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齊老師苦笑一聲：「當年他讀紅樓夢的時候，就說林黛玉很苦，偏巧他的名字和林黛玉父親一樣，若是他能有一個女兒，就給她取這個名字，必定要好好疼愛照顧她這一世。」
齊老師又笑起來：「他倒是如願以償了？那孩子怎麼樣啊？」
「極好。」江予懷頓了片刻：「很聰明，很……」
「很美貌？」
「您又知道？」
「我怎麼不知道。」齊老師笑道：「我雖然沒見過林丫頭，林如海長什麼樣我知道啊，他年輕時候那樣兒啊……女兒肖父，林丫頭絕對是個大美人。」
他感慨道：「難得聽你這麼評價誰，想必林如海的女兒還是個很聰明的大美人。」
江予懷莫名其妙的驕傲起來：「她……就很好……很好……」
對面的齊老師聽著他說話難得有點兒語無倫次，突然聲音帶了點兒笑意：「予懷啊，你也二十三了吧？」
江予懷嘆道：「怎麼一不小心就這麼老了。」
齊老師莫名其妙被噎了一下：「你這孩子什麼時候才能好好說話？就你這樣子，什麼時候才能找著女朋友？」
江予懷說：「人年紀大了說話就挺喜歡東拉西扯，怎麼好端端的提起我找女朋友？我爸媽現在都不問了。」
齊老師怒道：「那還不是因為你滿口胡說八道！」
他氣的說：「你張嘴就你女朋友比你小十八歲，你爸媽怕你被拖走送進國家電網！這還敢問？你知不知道你爸特意觀察過你取向是不是正常，若是你真有那方面傾向，你再是個天才，我看你爸媽真能大義滅親，把你送進去！」
江予懷有些好笑。
他也不是純胡說八道，他只是不願意被提起這些事，他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永遠不可能成親，畢竟他怎麼可能找著那么小的小姑娘？退一萬步說，若是真找著了，他對那么小的姑娘動心思？他建議使用三相電。
但他打小就朦朧的想，除了她，他誰都不喜歡。
是以他這些年和任何女生連半點接觸都沒有，父母心慌，試探著問起時，他直接放了個大招。
他在感情上有點兒潔癖，若是不能有真正合適的那個人，他寧可就這麼一個人過下去。
原本覺得，也挺好的。
「老師。」江予懷說：「咱們說正經事。」
齊老師氣呼呼的說：「這些論述，是林家丫頭的？」
「不是。」江予懷說：「是林如……是林伯父的。」
電話那頭的齊還山一怔。
「我知道了。」好一會兒，齊還山慢慢的說：「予懷，你給老師三分薄面，好好照顧林丫頭。」
江予懷說：「嗯。」
他應下來，很鄭重。
「你要的那些資料，我會儘快給你送過去，沒想到林家丫頭居然也研究這方面，家學淵源果然不錯。」
江予懷心想她更喜歡古典文學。
「謝謝老師。」他說。
「你小子。」齊還山沒忍住：「這些年難得謝我一次，還是為了小姑娘……」
江予懷掛了電話。
他手中慢慢轉著手機，又想起林黛玉接的那個電話。
電話那頭，說有《川鹽紀要》。
這書可不是隨便誰家都能有。
聽林黛玉的語氣，對電話那頭的人顯然還挺厭惡，就算他們手裡有她想要的書，她也不樂意搭理他們。
他想著這些事，總有點兒心不在焉。
在路上的時候不覺得，這麼一個人坐下來，總能感覺到周身縈繞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尤其右手臂彎，搭掛過林黛玉大衣的地方，有一絲很柔和的幽香。
江予懷頗為坐立不安。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來，是個陌生電話，上面顯示「快遞外賣。」江予懷接起來，對面是外賣員，說他的外賣到了，放在樓下的外賣架上。
是林黛玉給他點的奶茶到了。
他應了一聲，起身下樓去拿，一路上還是心不在焉，全心全意捕捉感受周身的馨香，下樓拿起外賣袋打開，這一整套動作都顯得挺人機，完全就是身體習慣性的舉動。
他心裡還在想著，林黛玉實在是非常溫柔，她原本把奶茶給他定位送到家中，看他堅持要來辦公室，在回來的車上又給他把奶茶地址改到了學校，她也不嫌麻煩。
江予懷站在快遞架前就把奶茶從快遞袋中取了出來，還是很人機的插好吸管，還沒喝上一口，突然聽見一聲帶點兒驚訝的：「江教授？」
他幾乎瞬間從人機狀態之中恢復，抬頭時臉上已經是慣常的面無表情，看著正從辦公樓下來的同事，輕微一點頭：「薛教授。」
江予懷這會兒也沒來得及回去換衣服，依然是西裝革履不說，他還戴著那副金絲眼鏡。
這麼個精英模樣，手裡捧著一杯奶茶。
還是某個江予懷不太認識的卡通人物聯名款，奶茶杯很是可愛。
薛教授身邊跟著一名約莫二十出頭的女生，正帶點兒好奇的看著江予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