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巧了。」薛教授笑道：「江教授啊，我正要找你呢，這是我一個侄女，打小對古典文學感興趣，看過你的文章，對你很是欽佩，想考你的研究生。」
江予懷手裡名額放的少，他年紀不大名聲不小，脾氣和名聲一樣大，據說他家裡背景很不一般，但他不太愛搭理人，總體來說算是挺低調，很少人知道他究竟是什麼背景。
這不是薛教授第一次見到他穿西裝，之前還有過一次，是一個很重要的交流飯局，校長帶了幾名教授去，「順便」叫上了江予懷，江予懷西裝革履到場，場面之中遊刃有餘，全程就沒放過酒杯，和對方大佬把臂言歡，大佬看起來和江予懷很熟，言談之中有意無意提起江予懷的父親，用的詞是：「你家老頭子現在身體還好？」
當時薛教授就想，他的背景大概不止是「不一般」能形容。
而她身邊的女生目光則放在江予懷身上。
林黛玉等人不甚在意，她卻能看出來，這身西裝剪裁考究，肩線服帖，袖口精準。看不出牌子，但能看出質感面料上佳，應該是純手工定製，價值不菲。
那女生不動聲色打量時，江予懷道：「我現在帶我手底下那一幫猴子已經很費精力，我研究的時間都沒有，不打算再加人。」
他脾氣一貫如此，這麼直白拒絕，薛教授也沒在意，繼續笑著說：「你先別忙著拒絕，我這個侄女勤奮踏實、主動性強，專業也很突出，你考慮一下？給年輕人一個機會。」
江予懷皺眉道：「我確實沒有精力。」
薛教授笑道：「這孩子，你前些日子不是收了個學生？也不差這麼一個。」
江予懷掃了他一眼。
「我這兒差不差人。」他也笑了：「我認為是我說了才算。」
薛教授被他這麼一噎，臉色就變了。
他正要說話，一直安靜站在他身後的女生突然走上前一步，恭敬道：「江老師，我叫薛寶兒，一直以來對您研究的『鹽政』方向非常感興趣，已經讀過您的好幾篇論文……」
江予懷皺眉看著她。
薛寶兒說著說著就有些說不下去了，聽說江予懷一貫喜歡研究這些偏門，他新收的學生首次給他交的就是「鹽政」方面的論文，自然是投其所好，但這麼看起來，他怎么半點兒反應都沒有？
他已經很是不高興，林黛玉給他點的奶茶，他一口都還沒喝上，今兒累了一日，還被這兩個姓薛的纏上了？
「我說過不再招收學生。」他聲音已經完全沉了下去：「你聽不懂嗎？」
薛教授和薛寶兒都愣愣看著他。
「耳朵不好就去治。」江予懷脾氣上來可不管你男女老少：「你對『鹽政』感興趣就能這個點冒出來攔著我？你腦子是不是用鹽醃過？『非典』那會兒全家搶鹽了吧？我真的很想知道幾箱鹽才能醃出你們這麼咸（閒）的，太咸了上天飛幾圈，我就不奉陪了。」
說完話，他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他離開好一會兒，薛教授突然問：「他最後那句話什麼意思？」
薛寶兒臉上漲的通紅。
民間傳說中，老鼠吃多了鹽會變成蝙蝠，因此又叫「鹽巴虎子」，江予懷那意思，自然是罵他們活像老鼠和蝙蝠。
她緩了口氣，沒有多說，薛教授看她的表情也猜出那不是什麼好話，嘆了口氣：「平時都說他脾氣不好，對我們這些年紀挺大的前輩還算是客氣，見面也還點個頭，沒想到他脾氣這麼大。」
薛寶兒趕緊安慰薛教授：「叔叔，不要多想了，這次這麼突然攔著江教授，他不高興也是情有可原。」
「寶兒。」薛教授說：「你的消息來源確定嗎？」
「我確實是聽人提過。」薛寶兒說：「江教授的老師是……那一位，若是能進入他的師門，想必也能得些照料。」
薛教授點了點頭：「好，下回我再找他說說，豁出我這張老臉。」
薛寶兒忙說：「若是江教授實在不願意，那也……」
「再試試吧。」薛教授說。
薛寶兒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隨著薛教授往外走去。
已經出了校門的江予懷沒心情關心這些事，只惦記手裡的奶茶，他很慢的喝，這會兒酒勁沒過還是不能開車，他站在路邊正要打車，手機里突然來了條微信。
林同學：「江老師，你要回去了嗎？」
江予懷記得她的頭像原本是個圓頭圓腦的藍色機器貓，這會兒換成了小黃人，就是她今兒抱在手上的那一個。
江予懷盯著她的頭像看了一會，回覆：「你怎麼知道？」
林同學：「我看見奶茶送達了，我猜你取奶茶那會兒還在學校，就問一下。」
江予懷回覆：「我現在要回去了。」
【林同學】的消息很快發過來：「你喝了酒不能開車，我幫你叫個車。」
原來他在她心裡確實是個不諳世事的傻子？
江予懷打字：「下回你再替我吃個飯？」
他說話一貫如此，習慣性把這句話發出去，呆了呆就要撤回，對面的消息已經過來了：「餐標和今天一樣嗎？」
江予懷怔怔看著這幾個字。
她擔心他，盯著他有沒有出校門，好意關心，被他這麼一懟也不生氣，就這麼把話接了過去。
江予懷想說什麼，手指在九宮格按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對面的林黛玉就看著微信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對方正在輸入……」
「對方正在輸入……」
她覺得好笑。
這會兒她已經洗漱過，放下長發換好睡衣窩進了被子，床上拉著帘子，隔出一個小小的世界。
她的身邊躺著小黃人Bob，林黛玉看過去，小黃人臉上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鏡看起來是真挺憨。
她伸手過去捏了捏小黃人的臉。
這會兒江予懷可算是回了消息：「我很沒有禮貌，我以後會注意。」
他好認真。
林黛玉坐直了點兒。
江予懷的消息又跳出來。
「可我真的會自己叫車。」
就這麼幾個字，看起來都挺有幾分委屈。
林黛玉回復道：「你領券嗎？」
江予懷很快回覆：「我給你把餐標從1200提到12000，你能允許我原價打車嗎？」
林黛玉打字發送：「這是兩碼事！我得提醒你，雙十一買東西還要湊滿減！」
寢室里和校門外，兩個人對著手機笑著。
也不知道哪裡有這麼好笑。
開了兩句玩笑，林黛玉沒有繼續多說，只發消息道：「已經很晚了，你趕緊回去吧，你打上車把車牌號告訴我，到家了給我說一聲。」
江予懷一邊打車一邊忍不住回：「你別擔心，我能有什麼危險？你趕緊休息就是。」
對面發過來一個張牙舞爪小貓的表情包，又發來個消息：「太晚了單獨出門就是不安全。」
江予懷只好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