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懷頓了片刻,和藹道:「既然你們對『西遊記』如此熟悉。」
方正鴻四人立刻感覺到危險,偷眼看時,只見江予懷落在牆上的影子幾乎長出了長長的尖牙利爪,仿佛展現出惡魔形態,頓時心說不好。
果然,只聽他微笑吐出幾個字:「寫論文吧……」
四個人嗷叫著抬起頭,大笑著撲向江予懷,幾個人頓時鬧成一團,非要江予懷收回成命不可,甚至還非要讓江予懷收回「四十年都取不著經」這句話,方正鴻嚷道:「我們再是沒用,機票我們總會買吧!」
「咱們出去玩兒吧!」
「江老師咱們團建?」
「滾……」
「我還沒和你們一同出去團建過呢!」
江予懷慢慢的摸出了手機。
他也沒整明白,原本是要「教訓」弟子一番,怎麼會變成了要帶著他們出去團建?他嘆了口氣:「你們想去哪裡?」
幾個人一看江予懷來真的,頓時就激動起來,商量了一會兒,方正鴻笑道:「江老師看呢?」
江予懷一直看著手機。
他看似非常平靜的說:「我帶著你們……去冰島看極光吧。」
方正鴻驚道:「去這麼遠?」
程鳳鳴小聲對林黛玉說:「跟著他出去,路費住宿吃喝玩樂……他全包,到了外面就算他不和我們出去玩,門票他也給定,主打一個讓我們掏一次錢是老師無能。」
李昭陽湊過來:「這麼說起來我們真的愧對師恩。」
方正鴻說:「我同意去冰島,但去這麼遠我們自己自然要出自己那份錢,江老師有錢是江老師的事,不是我們就能理所當然享受的理由。」
程鳳鳴幾個人都點頭。
江予懷嘆道:「行了,我要你們出什麼錢?有這精神論文好好寫,別把我氣死,把我氣死你們再也找不到如此純正的冤大頭。」
說著,他突然注意到林黛玉默默的去收拾碗筷,正要起身幫忙,方正鴻和程鳳鳴已經撲了過去。
方正鴻喊道:「做飯的人不收碗!師妹你放著!」
程鳳鳴跟著喊:「我來,我來!」
兩個人一個端著碗一個搶過筷子進了廚房,昭陽左右看看,跑進廚房拿了塊抹布,出來擦桌子。
江予懷贊道:「這才是和諧的師門環境,有利於可持續發展。」
方正鴻和程鳳鳴一左一右從廚房探出腦袋來敬了個禮。
林黛玉和昭陽都覺得好笑,心說他們幾個真是很有意思。
收拾過已經一點多,真得休息了,幾個人輪流洗漱過,李昭陽和黛玉進了次臥休息,方正鴻和程鳳鳴在外面睡沙發,江予懷回了主臥。
主臥里的貓兒見著他進來,嬌聲嬌氣的:「喵~」
江予懷嚇了一跳:「別吵!」
他做賊心虛般往外看一眼。
外面的幾個人都累了,不一會兒已經睡熟,江予懷打開床頭燈靠在床頭,隨手拿起一本書來翻。
家裡有這麼幾個人,還開了火。
別說,真要熱鬧了不少。
江予懷不喜歡吵,但很奇怪,他不討厭這樣的熱鬧。
床頭燈暖黃色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神色平和,眼中還帶著點兒笑意。
翻了一會兒書,他關燈休息。
片刻。
他坐起來打開燈,看向籠子裡的貓兒,貓兒睜大一雙天真無邪的圓眼睛也看著他,還偏一偏小腦袋。
「你能不能閉上眼睛?」江予懷看著貓:「我得教導你,人類睡覺時一般不太喜歡被其他生物盯著看。」
貓兒嬌聲嬌氣的:「喵~」
其實可以把籠子提進主衛,但江予懷又覺得讓貓兒孤零零對著馬桶很可憐,而且看不到人,他擔心貓兒會一直叫。
和貓對視半晌,他嘆口氣拿起書。
不睡了!
通宵讀書對江予懷來說是常事,何況也睡不了一會兒……還得早起。
眼看天就亮了,林黛玉早早的起身,李昭陽還在睡,她給李昭陽把被子掖好,李昭陽有點兒感覺到了,勉強要睜開眼睛看,黛玉輕輕在她肩頭拍了拍,她翻個身又睡著了。
黛玉眼中含著淺淺笑意,打開門的動作非常小心翼翼,唯恐吵著了裡面和外面睡覺的幾個人。
她輕手輕腳洗漱過,正準備出去,見著主臥的門打開了,江予懷走出來,已經換好了衣服,安靜看著她。
林黛玉有點兒詫異。
江予懷朝她走過來,示意她開門,她輕手輕腳把門打開,江予懷和她一同走了出去。
方正鴻幾個人昨夜都睡的晚,林黛玉和江予懷聲音很輕,完全沒有驚動他們。
關上門林黛玉才問:「江老師你這是……去晨練?」
江予懷道:「我送你去學校。」
林黛玉顯然很驚訝:「你怎麼知道我今天要一早去學校?」
「你是我的研究生,你的課表我這裡有一份。」江予懷依然面無表情:「你今日有專業基礎課的早課,你從來不翹課。」
林黛玉怔了怔:「我已經叫車了,你昨天也睡的很晚,你再休息一會,不用送我。」
「叫車可以取消。」江予懷說:「你們昨日得罪了那一幫混混,我估計他們不能善罷甘休,從現在開始你和昭陽不要落單。」
他帶著林黛玉去坐電梯,直接進了地下停車場,看這架勢,林黛玉知道他非送不可,只能笑道:「那我來開?」
「有我在要你開什麼?」江予懷說:「你願意開我給你買一輛。」
某些方面來說江予懷還是挺像他爹,非常喜歡給自家人掏錢。
林黛玉只當他在開玩笑,笑了笑說:「那些混混敢怎麼著?這可是法治社會。」
「癩蛤蟆趴腳面,不咬人它噁心人。」江予懷依然面無表情:「何況萬一你們出了點兒事,他們就算判了死刑又有什麼意義?」
他頓了頓:「你不必擔心,這幾天我就把這件事解決掉。」
說著他順手就給黛玉拉開了后座車門。
黛玉頓住了,去看江予懷時,他依然是面無表情,似乎完全沒覺得有哪裡不對。
黛玉斟酌道:「江老師,我坐在后座麼?」
人多也就罷了,兩個人的時候讓導師開車自己還坐在后座,是不是有點兒把江予懷當成了司機?而且他給她開車門是什麼操作?誰給誰當導師?
江予懷道:「你昨晚那麼晚才睡,早上又起這麼早,想必沒有休息好,從這裡到學校有一小段路程,你正好在后座再休息一會。」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還是一本正經,滿臉的嚴肅,看上去儼然就是一個關心學生的導師。
聽他這樣說,再看著他的表情,林黛玉便沒有多說,坐上了后座,江予懷上了駕駛座,昨夜確實沒有休息好,隨著車行駛起來,林黛玉還真又有點兒昏昏欲睡。
她小小的打了個哈欠。
江予懷開車很穩,林黛玉靠在椅背上不經意就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居然是真要睡著了,但早八人體內自帶生物鐘,睡著睡著就一個激靈醒過來,發現車停在路邊,江予懷從駕駛座轉過身,怔怔的看著她。
有那麼一瞬間,她有點兒迷糊。
這一幕仿佛發生過成千上萬次,每每她睡醒,就能見到江予懷靠在床頭,他醒來不去洗漱,也不去讀書,那雙平時只看著書的眼睛,痴痴看著她。
她眼中不由得露出笑意。
「予懷……」
江予懷整個人顫了一下。
林黛玉喊出這一聲,自己也驚著了,坐直身體清醒過來,前面的江予懷背過身去,手下意識扶上方向盤,意識到自己手抖的厲害,腳下沒敢踩油門。
「江老師。」黛玉顯然已經完全清醒了:「怎麼停在這裡?」
她又叫江老師呢。
江予懷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現在還很早,我算了時間是合適的,這附近有一家早餐味道很好,我想來買一點兒。」
林黛玉忙說:「那我去買。」
「我去。」江予懷沒敢看她:「你等我一會。」
他推開車門,逃也似匆匆下了車,隨著車門關上,車裡只留下林黛玉一個人,她呆了一會兒,意識到自己臉上很燙,抬頭去看一眼後視鏡,白皙的臉頰上緋色極醒目。
剛才那是怎麼了?黛玉自己也不清楚,好端端的怎麼會莫名其妙喊那麼一聲?
可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有種非常熟悉的感覺,就仿佛她和江予懷已經羈絆了很多年。
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