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人咄咄逼人,師妹有沒有嚇著了?」其他幾個人也擔心小師妹,方正鴻問。
林黛玉搖了搖頭:「我不怕,我沒做錯事,莫說院長,就是校長親自來問我,我沒錯就是沒錯,他們還能拿我怎麼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們還敢打我不成?最大不了就是退學,我現在年紀還小,我退學了再考就是。」
她不太習慣當眾自吹自擂,最後一句話沒說出口。
但在場的人都聽出她的意思:我成績這麼好,我還怕沒有書讀?
昭陽笑道:「就是這樣。」
林黛玉笑著說:「其實我能這麼說,還因為我爸媽不會罵我,如果我是因為這樣的事被退學,我爸媽都會說我是對的,他們永遠會支持我。」
提到父母,她很驕傲,還有點兒小得意。
她這樣的自信,顯然從小是被父母寵愛著長大,一看就是生活在愛中的獨生女,什麼都不怕,父母永遠是她最堅強的後盾。
她永遠也不會沒有地方可去,任何情況下,她還可以回家。
江予懷垂下眼眸,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握緊了看起來很有力量。
你還有我。
他在心裡說,任何情況下,我也會是你永遠的後盾。
多好啊,她這樣明媚,這樣勇敢而驕傲。
江予懷很是高興。
「我們看甄真去吧。」林黛玉突然想著說:「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讓她不要再擔心了。」
幾個人都點頭答應。
依然是方正鴻開車,一輛車正好五個人,路上江予懷的電話開始不停響,他看一個掛斷一個,最後不耐煩的關了機,滿臉厭煩,只差沒把手機從車窗丟出去。
車上其他人都覺得好笑,看江予懷的表情,也沒人做聲,方正鴻把車開到酒店,幾個人上樓去找甄真。
來之前昭陽已經和甄真聯繫過了,到了房門口敲兩下,裡面沒有反應,昭陽拿出微信發了個語音,門才很快的打開,甄真原本滿臉喜悅,一見著外面這麼幾個人,又有些吃驚。
「別擔心。」昭陽笑道:「他們都是我的同門。」
甄真急忙讓路,昭陽等人走進去,林黛玉拉著甄真的手,把那幫混混會受到制裁的事情告訴了她。
甄真一聽頓時滿心歡喜:「他們真會被抓起來?」
林黛玉道:「一定跑不了!」
「太感謝你們了。」甄真拉著林黛玉的手,激動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才好,我……我被那幫混混糾纏的那些日子,我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林小姐,李小姐,我實在是很感激很感激……」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眼中盈上了淚意。
林黛玉和李昭陽忙讓她不必客氣,林黛玉又說:「我們並沒有幫上什麼忙,都是我江老師費心費力,你若是要感謝,就感謝我江老師……」
從進門之後就坐在椅子上沒動過的江予懷毫不猶豫打斷林黛玉:「不必了,我幫的不是她,也不需要她感謝。」
林黛玉和李昭陽莫名其妙的看向他。
江予懷面無表情,滿臉的「生人勿近」。
李昭陽笑著小聲說:「我江老師什麼都好,就是脾氣挺有點兒怪。」
林黛玉下意識道:「也不能這麼說,我覺得江老師脾氣挺好,可能是每個人的性格不一樣,他就不喜歡被人感激,這種就叫做……叫做雷鋒精神,對,江老師就是雷鋒精神,施恩不望報。」
李昭陽心說還能這麼圓?
她腦中莫名其妙浮現一句俗語:情人眼裡出西施。
她被自己的想法給嚇著了,看看林黛玉,又偷偷回頭瞄一眼面無表情的江予懷,趕緊搖搖頭晃掉腦子裡這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心說怎麼可能?且不說林師妹天真無邪,江老師看起來就是個斷情絕愛的模樣,昭陽怎麼都想像不出江予懷喜歡上一個姑娘是什麼樣子,在所有人看來,江予懷大概就沒有「喜歡」這種感情。
昭陽心想,大概是她中暑了。
酒店的房間畢竟就這麼大,她們兩個聲音再小江予懷也隱約聽著了,聽林黛玉為他辯解,他表面上嚴肅冷峻,心裡不覺有點兒想笑。
她們哪裡知道,江予懷自幼酷愛古典文學,對各類古代話本自然是多有涉獵——他小時候看的還都是未刪減版本,家裡甚至有初版《金瓶梅》——閒話休提,在江予懷印象中,這類話本子裡有不少開端都是英雄救美,女子由此對男子念念不忘,滿心愿意以身相許。
雖然這只是故事,但萬一呢?江予懷不樂意給任何人留下這樣的好印象。
他往椅子上一坐,滿臉冷漠氣勢驚人,從頭到腳寫著「生人勿近」、「閒人勿擾」,甄真看都不敢看他。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呢?」林黛玉問甄真:「你還記得你的老家在哪裡嗎?」
甄真搖了搖頭:「我被拐賣的時候還很小,我只記得父親姓甄,還有就是我家的院落很漂亮,我一直在尋找相似的地方。」
程鳳鳴插話進去:「現在是不是有個什麼『寶貝回家』網可以幫著尋親?」
甄真搖頭道:「我在『寶貝回家』網登記了信息,但一直沒有消息。」
江予懷看了過來:「你有沒有去派出所採血入庫?」
甄真點了點頭:「我去過了,但是也沒有消息。」
「雖然說公安機關採血入庫,比對全國尋親父母DNA數據。」林黛玉說:「但甄真被拐賣的時候年紀尚小,那會兒科技還沒有這麼發達,若是她的父母年紀大了,不懂得要去採血,數據也很難比對。」
江予懷沉思了片刻。
「你還記不記得,拐賣你的人長什麼樣子?」他突然問。
一聽這句問話,甄真眼中頓時露出深切的憤怒和恨意。
「我記得。」她說:「我是女孩子,那個時候大概不太好出手,他不得已養了我一段時間。」
她死死咬住牙:「我只差沒有被他給打死。」
林黛玉和李昭陽不覺都心疼起來,林黛玉握住甄真的手,昭陽拍了拍她的肩。
「好。」江予懷說:「你把那個人販子的樣子形容一下。」
他吩咐道:「正鴻,給我紙筆。」
酒店裡哪來的紙筆,方正鴻四處找了找,只有一張便簽紙和一支鉛筆,江予懷倒也沒什麼意見,接過來聽著甄真說,一邊很快的在紙上勾出了個輪廓。
說起來是記得,但畢竟年紀小,到現在甄真也記得不是太清楚,形容出來就是個普通男人的模樣,兩個眼睛一張嘴,大街上一塊磚能打著十個。
但甄真非常堅定的形容,那個人販子雙眼眼角下垂,滿眼陰暗,很是刻薄的長相。
江予懷畫完,鉛筆在紙上點了點。
思考片刻,他示意程鳳鳴過來:「你把這張圖拍照發給程麟,事情大概經過告訴他。」
程鳳鳴沒有多問,立刻拿出手機給程麟發微信,那邊很快就回過來一條語音,程鳳鳴想都沒想,下意識點開,程麟帶笑的聲音立刻傳出來。
「寶貝兒!」程麟的聲音明快又爽朗:「你想哥哥了?你在玩什麼啊?」
程鳳鳴嘴角抽了抽。
江予懷拿過程鳳鳴的手機,按了語音鍵回覆:「這是一起很嚴肅的販賣兒童案件,你覺得是在玩遊戲?」
「真的啊?」那邊頓時警惕起來:「我還當是鳳鳴和我開玩笑,不是你們在玩劇本殺什麼的遊戲尋求場外幫助嗎?」
江予懷非常詫異:「你滿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你現在是不是開始返祖?鳳鳴身上的顯性基因終於在你身上也顯現出來了不成?難怪,我從小就覺得很困擾,像鳳鳴這樣的,他哥也不該聰明到哪裡去,看來我的想法從來正確。」
這話損的,在場幾個人幾乎都能看到對面的程麟蹦起來。
果然,程麟一連發來好幾條60s語音,方正鴻瞄著屏幕上一條一條跳出來的語音,忍不住笑道:「我看60s是語音的極限,不是我程麟哥的極限。」
昭陽也樂了:「江老師這麼說程麟哥我程麟哥都不能介意,非要帶上鳳鳴,是要把程麟哥活活氣死。」
江予懷沒什麼表情,也沒搭理程麟的60s,只點開了最後一條。
程麟聲音和起初的隨意截然不同,聽來非常嚴肅:「你這畫雖然千篇一律,人販子那氣質倒是拿捏的挺准。」
他又發過來一條:「我來處理。」
江予懷回復了一個:「好。」
他頓了頓,打字道:「我的畫雖然千篇一律,好過你返祖返的那麼有創意,我建議你以後褲子後面都剪個洞,以免尾巴突然長出來沒地方放。」
配上兩個「微笑」的表情。
發完他就把手機還給了程鳳鳴,程鳳鳴只見著他在打字,自然也不會盯著看,手機拿到手上才仔細一看,頓時只覺眼前發黑。
方正鴻看程鳳鳴表情不對勁,也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嘴角開始抽,心說江予懷出了名不吃虧就罷了,這也實在是太損,還特意打字,唯恐發了語音程麟和他一樣壓根不點開聽!
對面的程麟想必又在蹦,聊天框頂上「對方正在輸入」閃個不停,但吵顯然是吵不過,最後只能氣的丟過來兩顆「炸彈」表情,把屏幕炸的發黑。
氣死他了。
程麟丟過來炸彈時,程鳳鳴眼睛一閉,把手機遞到江予懷面前,心說你把我哥快氣死了,他要炸你至少你得看著。
一旁「觀戰」的方正鴻攔都沒攔住,心說糊塗啊!萬一江予懷來了勁直接槓上可怎麼辦?今兒不得真把程麟氣死?
好在江予懷還有幾分人性,看那兩「炸彈」在屏幕上氣勢洶洶的炸開,只嘴角勾起點兒笑意,沒有拿過手機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