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看著程鳳鳴他們的樣子也知道江予懷沒給程麟發什麼好話,要來程鳳鳴的手機看了一眼,差點兒笑出聲來,正要把手機還給程鳳鳴,不知道怎麼想的,讓林黛玉也看了一眼。
林黛玉看過自然覺得好笑,但她嘴角小小梨渦一閃時,又很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看起來倒像是……拿江予懷挺沒有辦法,又無奈的非要慣著他一般。
昭陽看著她,突然小聲問:「你剛才說江老師不讓人感激他是『雷鋒精神』,你現在能否形容一下他這樣的行為?」
林黛玉思索道:「赤子之心?」
昭陽撫了撫胸口:「我聽說你和程麟哥也熟,你想著我程麟哥那好說話的勁兒……若是不夠再想想他的臉,這話摸著良心再說一遍?」
林黛玉沉默片刻,小聲說:「程麟哥回來會揍他的。」
昭陽嘆了口氣:「怎麼可能,他是鳳鳴的導師,手裡握著鳳鳴,程麟哥哪裡還敢揍他。」
林黛玉嚴肅道:「等程師兄畢業了再揍!」
昭陽看著林黛玉認真的樣子,心說自己真是想多了,林師妹哪裡會無緣無故偏袒江予懷?她把手機還給程鳳鳴,又和甄真說起話來。
江予懷手機關了機,這會兒沒有手機可看,對房間裡的聲音更能捕捉一些,自然聽見林黛玉和李昭陽在說什麼,等著李昭陽注意力轉移,不由得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說完話,不由自主也看向他。
兩個人目光很快的一撞。
又很快的分開。
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跳都加快了三秒。
一旁程鳳鳴等人都沒有注意他們兩個之間這細微的動作,程鳳鳴收起手機,對甄真說:「有消息我會讓昭陽通知你。」
甄真忙說:「多謝,多謝你們。」
程鳳鳴道:「不必客氣。」
話說完了,江予懷便站起來要走,李昭陽和林黛玉見他起身,正要和甄真告辭時,江予懷又開了口:「甄小姐這段時間可會離開這裡?」
甄真有些莫名:「我……我確實是想要離開這裡,遭遇了這樣的事情,我想換個地方也能換換心情,要說起來我在這座城市無親無故,其實我去哪裡都一樣。」
江予懷說:「甄小姐,我並非是要干涉你的人身自由,但我們要起訴那姓薛的混混,很大可能需要你出面指證他,我答應我會儘量為你找尋親人,但我希望我需要的時候,你可以出面。」
甄真怔怔的聽著江予懷的話,突然激動起來:「江……江老師,您放心,您就算不給我幫忙尋找父母,您要我出面指證那姓薛的,我也會去做!」
她激動的渾身發抖:「那姓薛的王八蛋逼著我連出租房都不敢回,把我的工作也給攪合了,聽他的語氣,他必定不止欺負我一個女孩子,我絕不能讓他逍遙法外!」
她眼神悲涼,卻還有一絲熊熊燃燒的火焰,在她眼眸中心激盪。
和林黛玉、李昭陽不一樣,甄真應當不是一個膽子很大的女孩子,從江予懷他們進來,能看出甄真其實很緊張,整個人緊繃著,客氣又小心。
但她聲音非常堅定。
江予懷點了點頭。
「很好。」他說:「你就安心在這裡住著,房費我已經支付過一個月,這裡離派出所近,我已經打過招呼,你是重要證人,會有人盯著你的安危。」
甄真道:「您放心,我自己也會注意安全,不會出去亂跑,剛才你們來敲門我都沒敢開,還是收到李小姐的微信我才敢開門。」
她頓了頓:「江老師、林小姐、李小姐,房費我自己可以支付。」
「我並非是要幫助你,你是案件重要證人,我要求你留下來,我理當支付房費。」江予懷沒有回頭:「一個月之後若是案件和找尋你的父母都沒有進展,恕我愛莫能助。」
甄真呆了呆,笑起來。
「好。」她高興的說:「就是這樣好,謝謝江教授。」
江予懷點一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程鳳鳴和方正鴻禮貌告辭,跟了出去。
林黛玉和李昭陽都笑,李昭陽對甄真說:「我們江老師是這麼個脾氣,他性格較真,並非是針對誰。」
林黛玉笑著說:「你別看他這樣,他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甄真笑道:「我知道,我能看出來你們都是很好的人,你們幫助了我很多,我已經非常的感激。」
黛玉關心問道:「你身上錢還夠用嗎?」
「夠的。」甄真笑著回答:「我打工的工資沒有亂花,攢下了一些錢,現在雖然說不工作了,但是也不需要支付房租,倒比之前還要寬裕些。」
黛玉和昭陽聽她這麼說,才放心要離開時,甄真突然拉住她,有些支支吾吾的。
黛玉問道:「怎麼了?」
甄真輕聲說:「林小姐,我有件事想要求你。」
黛玉聲音溫柔:「你說便是。」
「林小姐,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選擇在大學附近打工嗎?」甄真垂頭笑了笑:「我……我只是初中畢業,還是國家規定九年制義務教育,我才得以讀完初中,我一直都很羨慕讀過很多書的人,尤其是女大學生,我在大學附近打工,每次看著她們進出學校,總能想像我自己也能走進那樣的學校,坐進教室聽老師講課。」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面。
昭陽和林黛玉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林小姐。」甄真又說:「你們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我不應該再給你們添麻煩,但是……但是我在酒店住著,也不需要打工,時間寬裕下來,我不知道該做什麼,但我不願意荒廢這些時光。」
林黛玉柔聲說:「你這個想法很好,你需要我們幫你做什麼?」
「如果你們有不需要的舊書,能不能借給我幾本?」甄真小聲說:「我也想自己買書,但我沒有讀過書,我連要買什麼書都不知道。」
她聲音很輕,帶一點兒說不出的悲傷。
黛玉和昭陽都不由得心疼,黛玉忙說:「你別這樣,這是什麼大事,你願意讀書這很好,是很好的事情,只要有讀書的意願,什麼時候都不晚。」
她說著就趕緊掏手機:「其實我覺得你還可以報名成人函授,你願意讀書,升一升學歷總是不錯,我來給你看看。」
昭陽說:「我家裡還有我高中時的課本,我讓我媽寄過來給你。」
「我給你買一套書你先看著。」林黛玉道:「上回你加了我的微信,你若是有哪裡不懂可以隨時問我。」
「我自己來買。」甄真忙說:「你們能借我幾本舊書已經是幫了大忙,哪裡能讓你給我買書?」
「沒關係的。」黛玉按住甄真的手:「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我很願意幫你,你能夠自立自強起來,這世上又多了一個腳踏實地往上生長,能夠堅強獨立的女孩子,我真的很高興,我盼著天下女孩子都能如此。」
甄真看著她,眼眶有些發紅,死死忍著淚,咬牙笑道:「林小姐,既然我是一個堅強獨立的女孩子,我就更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消費你們的善意,我雖然沒有讀過什麼書,我也知道不能因為我需要幫助,我就理所當然如同一條寄生蟲般去吸血。」
她咬了咬牙,反握住林黛玉的手,輕聲說:「你能幫我推薦,給我選擇幾本適合的書籍,已經是幫了我的大忙,我怎麼還能讓你出錢?」
話說到這份上,黛玉沒有堅持,她只是給甄真推薦了一套書,甄真認真的記下來,又記下該如何報名成人函授,她顯然很高興,整個人閃閃發亮。
江予懷三人在外面等著。
他們還等著林黛玉和李昭陽出來,門沒有關攏,裡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三名男子聽著聽著,方正鴻感慨道:「女孩子真的很好,聽她們這麼說話,我都仿佛回到了我當年還是個天真小男孩的時候。」
江予懷掃了他一眼:「你還有這種時候?」
方正鴻笑道:「怎麼著?我小時候還是挺可愛的啊。」
「是。」江予懷滿臉嫌棄:「小時候長得還挺像個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越長越像夜叉,也不知道你上輩子幹什麼的。」
程鳳鳴樂了:「正鴻你看著沒有,你往這裡一站,兩邊都沒人敢過來。」
方正鴻瞪了程鳳鳴一眼。
他沒敢瞪江予懷,只小聲嘟囔:「你們這幫人真是沒有審美,分明我這樣的才最有男子氣概。」
江予懷懶得搭理他。
他心思落在裡面,林黛玉溫柔的聲音傳出來,他心想,她除了平日打趣調侃的模樣,溫柔的時候能這樣溫柔。
年輕的教授心魂激盪。
她為一個萍水相逢的姑娘仗義出手,還能為她想著報名成人函授。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樣為人著想,林黛玉是發自內心的善良真摯。
無論任何時候,江予懷都會被這樣的真摯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