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腦里快速的反應了一下說，「潘處長，這個採購清單，可能得結合產值數據進行對比，所以一下子，我也沒看出來有什麼問題。」
潘處長點點頭說，「那你再看看這個呢？」
我接過來潘處長遞過來的產值報表，心裡想，看來潘處長今天是想借我這個新人的嘴，去點透這層窗戶紙了。
我停頓了一下說，「處長，我現在對工業的數據還不太熟悉，所以，如果對比這兩份報表，我需要時間，可能不能馬上回復您。」
潘處長有點兒失望的看著我說，「也是，你剛來還需要熟悉工作，不過，你應該明白，原材料採購與產值之間的關係，這個採購清單上數據這麼少，怎麼能支持快速增長的產值呢。」
我聽到潘處長說來這句話，心裡終於輕鬆了，看來他已經指出了問題的關鍵，不需要我再做什麼了。
袁鵬神色有點不自然的說，「處長，我出去接個電話。」潘處長點點頭說，「好。」
我看著那位拿著報表的女同志，滿臉通紅的站在那裡，顯得很尷尬，我心裡想，他們企業這樣的數據基礎，是怎麼把產值數據報上去的呢？
我的電話突然響了，我看了一眼，是陳琴琴，我心裡想，她怎麼會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呢？
我馬上把電話摁掉了，潘處長說，「吳處長，來企業調研，你不用過於嚴謹，接到電話不影響。」
我說，「處長，那我出去打個電話，馬上就回來。」
潘處長點點頭，我走出會議室，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給陳琴琴回電話，我剛走到樓梯拐角的窗戶處，就聽見有人說，「我說經理，你們是怎麼搞的，我不是告訴你們了嗎，原始財務報表不用拿出來，現在不只是我為難，我們處長也為難，你們的產值已經報上去了，如果真的出現問題，我是負不了責任的。」
對方不知道又說了什麼，袁鵬又說，「好了，不要說那麼多了，你馬上讓你們董事長回來吧，由他來負責解釋這件事情吧，我早就建議你們要把這件事情和潘處長溝通，你們非要自行上報，現在我也沒辦法了。」說完袁鵬就掛斷了電話。
我站在窗邊兒，沒敢往前走一步，直到看見袁鵬回了會議室後，我才走出來，我心裡想，這個袁鵬膽子也夠大的，現在國家對數據質量要求這麼高，他還敢默許企業虛高上報，看來工業強省的目標任務，工信部門面臨的考驗可真的是太大了。
陳琴琴的電話又響了，我馬上接了起來，電話那邊傳過來陳琴琴焦急的聲音，「吳玫，譚軍已經知道事我提供給律師那份視頻證據了，所以他很快就和我辦理了離婚，不過辦完手續出來時，他歇斯底里的說不會放過我們，我怕他會突然找你報復。」
我聽陳琴琴這麼說，馬上想到了譚軍那惡狠狠的眼神，我說，「陳琴琴，我們總不能被邪惡的勢力嚇倒，我當時給你視頻的時候，就想到了可能會這樣，你放心，我會多注意的。」
陳琴琴說，「吳玫，還有一件事，因為華盛的案子，譚軍也因為牽扯了一些工程招標的問題，這次受到了行政警告，我真怕他在這樣的情況下，會失去理智，會做出什麼破格的事情。」
我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這樣的人你防是防不過來的，怕也解決不了問題，會讓他更加肆無忌憚。」
陳琴琴停頓了一下說，「吳玫還是你沉穩，是我太沒用了，你說的對，怕是不解決問題的，不過他這樣的人，你還是要小心。」
我說，「我知道了，你也小心。」
放下陳琴琴的電話，我回到會議室，我看見潘處長對面，坐了一位五十多歲的男同志，他有點禿頂，眼睛小小的，正和潘處長在解釋著什麼，我猜想他應該就是這家企業的董事長了。
我儘量把腳步放輕，坐在潘處長身邊，我沒有再把那份產值計劃表再拿起來看，而是認真的聽著潘處長和那位董事長的談話，偶爾記錄一下。
董事長說，「潘處長，不瞞您說，我們企業現在生存是很困難的，現在省市都給我們定了目標計劃，而且國家對生物製藥行業的管控越來越嚴，我們在資金鍊上確實存在一些困難，原材料採購方面不足，所以您作為省領導既然來了，那就看看能不能幫我們解決一些實際問題，如果能爭取一部分資金就更好了。」
潘處長說，「董事長，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不管怎麼樣，你們的數據上不應該出現紕漏，我們工信廳雖然是行業主管部門，但在一些數據的核查方面，我們也是有責任的，你們企業的帳目，只要讓稍微懂行的人一看能出來了問題，你想想，如果今天是省里領導來，或者其他部門來或者是督查，那問題就嚴重了，我今天之所以臨時要到你們企業來，就是怕會出現這樣的問題。」
那位董事長說，「潘處長，您的批評我們虛心接受，但有些情況，我們也沒辦法，不過財務和統計人員，我會再招一批精明一點的，今天的事情，讓領導為難了。」
潘處長嘆了一口氣說，「董事長，實話和你說，現在自上而下對數據的質量要求都特別高，所以你們不能再用老觀念去解決新問題了。」
潘處長說，「也不必急於一時，作為行管部門，我也不希望任何企業被查的，今年是全省的工業強省年，各部門針對企業的調查調研，肯定陸續都會開展，你們一定要提高意識，把很多工作做全面，做完善，最起碼要能經得住領導的提問和審查，不然我這個層面真的不好做。」
那位董事長馬上說，「明白，明白，潘處長放心，我一定布置好。」
潘處長站起身說，「董事長，既然您回來了，我就到你們的主廠房去看一下，不然我這次調研也不完整。」
那位董事長猶豫了一下說，「既然潘處長要看，那就請吧，不過有些情況我還是要和領導溝通好，我們也是身不由己，其他的我就不細說了。」
潘處長聽了董事長的話，猶豫了一下說，「那也還是要去看一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