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旗峰老首長兩夫妻和大兒子、大兒媳、大孫子斷親的事,在大院裡激起了千層浪,有人贊同也有人覺得不合理。贊同的人自然是那些頭腦清醒看得透徹的,覺得不合理的人是頑固不化堅決認定兒子和孫子是傳宗接代的。
不過這些對於傅家兩老來說都無所謂,三個兒女從小到大他們都是公平對待,提供的資源也同樣是平等的起點,該托舉的該幫忙的在沒有損害國家利益的前提下,作為父母都已經做到了極致。
利益薰心漸漸迷失自我,那也是本心不夠堅定怨不得家人。過去抗戰時期那些日子再難再苦,他們都沒有放棄過孩子,現在日子安穩了絕對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隔天京都早報上面多了一則斷親新聞,各單位職工或者是有愛好看報紙的人士,在瀏覽報紙的時候留意到上面的內容。所以現在不只是大院裡的人知道,只要看過早報的人都知道了。
一大早鍛鍊身體回到家看早報的霍正,看見報紙上的斷親新聞嘆了口氣。一旁看書的霍錦瑟聽見後停了下來,不明所以的看向爺爺。
她問:「爺爺,看著報紙嘆什麼氣?」
回應她的是一張報紙遞了過來,把報紙接過來一看左下角那裡有一則斷親新聞。新聞里的主角和內容恰好是昨天自己目睹過的,傅爺爺、傅奶奶他們和大兒子一家三口正式斷絕關係。
「老傅兩口子行動力真夠快的,依我看這事早就已經準備多時了,就等著最後一次徹底失望。養孩子不容易啊,小時候怕養不活難長大,長大了以後又怕孩子誤入歧途,總是有操不完的心吶!」
搖著頭無奈說著話的霍正,心裡對老戰友兩口子充滿了同情。他們家這是一門好竹出了根歹筍,要不是逼得沒辦法也不至於走到斷親的地步。
「大伯、二伯、爸爸、媽媽、小叔、姑姑,爺爺您覺得他們好嗎?」霍錦瑟問道。
這個問題讓霍正愣了愣,看向孫女沉默了一會,他發現孫女不再是過去那個小女孩,她現在是真正的長大成人了。
過去他們祖孫倆從來不說這樣的話題,八歲過後的小瑟再也沒有哭著找爸爸和媽媽。他為了不影響孫女的心理成長,後來也沒有再提起過那幾個孩子的事情。
「小瑟這是要和爺爺聊聊他們是吧!」
「是,想說說那幾個家人,想對他們多一些了解。」
「那好吧!爺爺今天就和你說說庭淵、庭州、庭禮、書妍、庭霄、知意,他們六個人的過往。」
陷入回憶沉默了一會,霍正的嘴角微微上揚著。「你的大伯、二伯、小叔還有你爸爸,他們都是非常有主見的人,參軍報效國家是他們自己個人的決定。」
「四個小子真的是有模有樣,扛著槍拎起刀衝鋒上陣,那軍功章可是一個接一個的裝進口袋。庭淵和庭州他們兄弟倆,是在同一場戰爭中犧牲,走的時候才二十出頭。」
「他們兄弟倆加入部隊的時候,每人給了你奶奶一封信,說如果有一天接到他們的死訊,那這封信就是他們的遺書,讓你奶奶到那天再打開來看。」
聽到這裡霍錦瑟有些後悔說聊爸爸他們了,昨天晚上經過書房門口的時候發現門沒有關上。她看進去看到爺爺站在掛著相片的那面牆,抬著頭靜靜的看了好長時間。
她想爺爺他或許是在想他們了,從記事起爺爺只說過相片裡的人是家人,他們都是英雄是忠於國家和人民的烈士。那時候被人嘲笑沒有爸媽,所以自己很抗拒說起他們。
後來爺爺不再說起相片裡的人,這個家似乎就只有他們祖孫倆。可只有兩個當事人心裡知道,那只是沒有說出口而是深埋在心底。
她說:「爺爺,對不起,是我不該突然間說起伯伯他們,要是覺得心裡難受我們就不說了好嗎?」
被安慰的人擺了擺手說:「你這孩子擔心爺爺心裡難受呀!不用擔心,抗戰時期一上戰場不知道死多少人,自己的孩子和自己走上同樣的路,早就已經料到那天隨時會來。」
「以前你的奶奶手上的遺書,除了幾個孩子的還要加上我的那一份呢!要是說難過的其實是她才對。說起那幾個好孩子爺爺心裡還是會難受,但是更多的是驕傲以他們為榮。」
看著爺爺說起自己的孩子,那眼裡遮掩不住的驕傲,霍錦瑟同樣深同感受。小時候雖然不願意提起化為烈士的家人,但不是因為不喜歡,更多的是知道他們回不來了心裡難過。
在課堂上老師說起那些無畏無懼的烈士,她的心裡非常的驕傲,因為回不來的家人是老師口中,那千千萬萬的烈士其中一個。
這時候霍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的爸爸和他的兩個哥哥一樣,是個非常出色的軍人。他的外表容易讓人產生誤會,一個軍人看上去文質彬彬的,可到了戰場殺敵卻兇猛得很。」
「還有你的媽媽是個非常出色的軍醫,她的醫術是隨了她的姥爺墨老爺子。書妍她一個女同志跟著戰士們上前線,在死人堆里和閻王爺搶奪人命。她和你爸爸是自己看對眼的,屬於是佳偶天成,兩人犧牲在同一個任務當中。」
「爺爺和奶奶都很喜歡這個三兒媳婦,一直把她當自己的女兒那樣對待。只可惜大家的緣分都太淺了,明明我們是長輩卻是他們先走了一步。」
「你的小叔是個豪放不羈的人,對於他投身於部隊當中其實我和小婉都有些意外。他呀是領導眼中的刺頭,但也是領導眼中的兵苗子。到現在我一直沒有接到他犧牲的消息,所以偶爾還是會想著自己的孩子還活著。」
「你的小姑是個性格堅韌的女同志,她熱愛自己的理想一直在努力奮鬥著。雖然她回來的時候沒有提起工作的性質,但是我大概還是能猜到幾分。她和她的四哥一樣失蹤後了無音訊,我呀還是在心裡盼著自己的女兒還活著。」
這個時候的霍錦瑟已經是淚流滿面,她知道小叔和姑姑還活著,但是他們一天不回來就不能向爺爺坦白。她是怕這期間萬一出了什麼意外,爺爺得了希望卻再次破碎,到那個時候再堅強的人也難撐下去。
「小瑟,乖孩子別哭,他們有人惦記是件好事,起碼不會隨著時間而被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