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瑟,意思是說奶奶她走前你在守著是嗎?她有給你說了遺言對嗎?」霍知意有些著急的問道。
霍錦瑟點了下頭認可姑姑的話,「是,奶奶生病在醫院住了很長時間,有些好轉她喊著要回家養著。後來又再次發病住進醫院還越來越嚴重了,聽從她的意見出院回家。」
「我們回的是自己的霍家老宅,我休了一個學期的學陪著奶奶住在那裡。爺爺他那時候還沒有徹底退下來,只能是大院和老宅兩頭跑。」
「一開始奶奶不同意我休學回老宅,讓我跟著二爺爺和二奶奶先生活一段時間。我不願意非要陪著她住老宅,拗不過我爺爺和奶奶只能同意了。」
「姑姑,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奶奶留下的遺言,現在告訴您是希望您不要自責,不要活在內疚折磨當中。」
霍知意想知道媽媽去世前說了什麼,現在侄女說什麼她都下意識的點頭應下。
「好,小瑟你說姑姑會聽話的。」
看著像個聽話寶寶般的姑姑,霍錦瑟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痛苦都淡了一些。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回憶著說:「奶奶到了生命最後那幾天,整個人都像是失去了生機,爺爺不敢出門時刻守著,生怕出什麼事了他不在。」
「最後那天的上午奶奶忽然有了力氣,人也精神了許多,喝了大半碗瘦肉粥還吃了半個包子,還讓我和爺爺把她推到院子外面去。」
「我們三個人在院子那裡坐著,奶奶說了許多關於自己幾個孩子的話。還說要好好的養身體照顧我長大,等以後我結婚生了孩子子幫忙帶重孫。」
「我當時不知道以為奶奶身體有好轉,看見爺爺紅著像滴血般的眼眶以為他是高興。期間奶奶說口渴我去給倒了杯水,喝了水以後她說想吃桂花糕,讓爺爺去給她買回來。」
「爺爺說一會讓人送過來,可奶奶卻說她想吃爺爺親自去買的。爺爺向來都疼奶奶聽她的話,他起來去買桂花糕。走前喊我看好奶奶不要走開,說他很快就會回來。」
渾身微微顫抖的霍知意,已經知道媽媽為什麼會突然間那麼精神,為什麼突然間想吃桂花糕,為什麼要支開爸讓他親自去買。
她雙手捂住臉聲音變得嘶啞,「之後是怎麼樣的?媽她有沒有吃上爸買回來的桂花糕?」
這段回憶很痛苦對霍錦瑟來說,不知道是不是過去受書里的劇情控制,她長大以後幾乎沒有回憶過去的念頭。
現在不再受控制了,回想起來當時的情景,就如紀錄片那樣在腦海中播放。
比她先一步開口的是自己的眼淚,這一次沒辦法像前面那樣冷靜說話。
混合著眼淚哽咽著說:「爺爺離開了以後奶奶拉著我的手,讓我記住家裡錢票和其他值錢的東西存放的地方,讓我以後和爺爺好好生活。」
「奶奶說她不相信小叔和姑姑沒了,她讓我以後有機會再見到你們的時候,要告訴姑姑不能鑽進死胡同裡面為難自己。」
她說自己六個孩子相繼沒了四個的時候,心裡就熬不住了。即使沒有後面兩個孩子出這樣的事,她也活不長命的了。」
「奶奶說她最不放心的是知意,怕人回來了以後發現她不在了,會把自己困在內疚和自責當中一輩子。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心懷愧疚,只要你們能活著回來到她跟前說一聲,她就會知道心安了。」
「最後奶奶說了您曾經和她說過,自己以後不想結婚。她說沒關係人活一輩子不容易,讓我告訴您跟隨心走,不想結婚就不結婚過好自己的日子。」
「奶奶沒有吃上爺爺買的桂花糕,她是故意把爺爺支開的。她讓我回屋子裡面給她再倒一杯水,奶奶說的話讓年幼的我感到不安,我緊緊拉著她的手不願意去倒水。」
「我聽見奶奶輕嘆了一口氣,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臉,渾濁的雙眼裡面有淚花。手放下那一刻奶奶的眼睛閉了過去,爺爺提著桂花糕站在門口那裡不知道站了多久。」
話音剛落姑侄倆抱在一起哭得顫抖,一個是重回了當時生離死別的場景,一個是聽後想像母親離開時的模樣。
霍錦瑟此時此刻的腦海里,都是奶奶離開前摸著她的臉說:「我的小瑟是個好孩子,只可惜奶奶已經很累很累撐不下去了。」
「你大伯、二伯、爸爸、媽媽,他們來接奶奶了。不怕,奶奶只是困了要閉上眼睛睡一覺,小瑟把臉轉過去不要看著。你爺爺回來了,只可惜吃不上他親手買的桂花糕了。」
「媽……媽」
霍知意哭著低喊了幾聲,她的媽媽是一個偉大的女同志,是一個偉大的母親。最後留給自己的遺言都是擔心她,理解她,開導她。
房間裡面壓抑破碎的低哭聲,久久都不能散去。
因為同是女性能互相擁抱著哭訴,能近距離的肢體緊貼互相安慰著。霍錦瑟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和情緒,在姑姑的懷裡全部都哭著發泄出來。
在小時候姑姑也是以母親的角色,存在在霍錦瑟的小世界裡面。每次姑姑回來晚上哄她睡覺的時候,都會讓她感覺到一種和奶奶不一樣的溫暖。
她也不想提起那痛苦的場景,可姑姑渾身都散發出一種憂鬱的愧疚感。奶奶就是知道和了解自己的女兒,所以才會有那些遺言留下來。
在爺爺和小叔面前她是克制是理性,只有在姑姑這裡她可以放肆,可以求擁抱,可以任性的哭著。
下面一樓的兩個房間,霍正和霍庭霄都沒有躺回床睡覺。他們關了燈不約而同的點燃了煤油燈,一個坐在書桌前看著一張舊全家福,另一個拿著一張照片坐在床頭邊上。
喝下去的白酒酒意正濃,霍正半躺倚靠在床頭的牆壁上。懷中照片裡的人在煤油燈光下清晰可見,他把照片拿起來貼在了左邊心臟位置上。
半睡半醒間他好像看到了,一個身上穿著素色旗袍,手裡拿著一束月季花的女同志。
女同志笑盈盈的對著他說:「賢之,孩子們回來了我心安了,你也要好好的生活下去。」
半眯著眼睛點了點頭,霍正嘴角多了一抹笑意。他的小婉回來看自己了,她還是和初見時一樣年輕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