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遞過來的報紙,南昌林一臉不屑的接了過去。他推了推那一副快要掉下去的爛眼鏡,低下頭去看手上的報紙。
當看到兩張穿著軍裝的照片,還有熟悉的名字後他的渾濁眼睛瞪大了。嘴裡低喃著說:「柳承志、柳承軍。」
「他們……他們兩個是你的弟弟吧?」他不太確定的問道。
聽到弟弟這兩個字,柳英的目光閃了閃。她拿過一旁放著的拐杖撐著站起來,沉默的拿過小木桌上的菜籃子,往外面那個由幾塊木板搭成的簡陋「廚房」走去。
在跨過門口的時候停住了腳步,她沒有回頭但卻開口說了話。「柳昭寧的柳不是我柳英的柳,是報紙上面那兩位被國家嘉獎的英雄烈士的柳。」
「你覺得你一個國家之罪人,能動一個為國家捐軀的烈士後代?南昌林你從來都拿捏不了她,她像極了她的姥爺和兩個舅舅,沒要你和我的命也是因為繼承了柳家的正氣。」
說完這些話她繼續往外面走,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悔意,此時此刻或許她的心裡為曾經的行為感到後悔了吧!
徒留在原地杵著拐杖面如死灰的南昌林,緊緊的抓著那張報紙。片刻後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往房間走,眼看著還有一步之遙就走進去了,人卻毫無預兆的倒趴在了地上。
部隊訓練場上,穿著一身體能訓練服的柳昭寧正帶著女兵訓練。那張冷若冰霜的臉,還有那如劍一般鋒利的雙眼,讓人看了心裡顫慄。
在部隊裡面的她和在外面的她,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大概就是天生的戰士到了屬於自己的地方,激發出了隱藏著的潛能。
這個時候走來一位穿著軍裝的男同志,他走到柳昭寧的旁邊說:「柳同志,政委讓你到辦公室一趟。」
交代好剩下訓練的項目,邁著步伐往政委辦公室的方向走過去。
到了辦公室看見門是敞開著的,柳昭寧伸手敲了一下門示意裡面的人。
「請進」裡面傳來一道男聲。
「政委,您找我過來有什麼事情吩咐?」柳昭寧問道。
坐在辦公桌前的政委抬起頭,伸出手指指了指前面的凳子示意她坐。「昭寧同志,南昌林他人沒了,南家三個兒子刑期還沒有結束。」
「他的身後事目前沒有人辦理,街道辦事處那邊找到了部隊。這事我只是代為轉達,你要怎樣做遵從內心便可。」
聽見是南昌林去世的消息,柳昭寧臉上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波瀾。知道為什麼會找到她這裡來,柳英沒有錢把人給下葬。
她沒有思考過多的時間,直接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政委,我和南家已經沒有任何關係,南昌林的喪事我不會親自去操辦。」
「麻煩你告訴街道辦事處那邊的同志,讓他們聯繫南昌林的三個兒子,如果他們都不管那就找人處理好骨灰,埋也好撒也罷找人幹活的錢我出。」
聞言政委點了下頭,「行,這樣已經夠仁至義盡了,沒有其他事情了可以回去繼續忙你的。」
「是」,應了一聲後柳昭寧轉身走了出去。
看著離開已經看不見的身影,政委輕嘆了一口氣。他心裡覺得南昌林是自作自受,那麼好的女兒不好好對待,現在死了都沒有人收屍。
不過他覺得昭寧同志沒有做錯,父慈子孝,那就得先有父慈後才會有子孝這一說法。
從辦公室走出去到了外面後,柳昭寧沉默的抬起頭看著天空。心裡想的不是那個耀武揚威了一輩子,現在窩窩囊囊死去的南昌林。
想的是那個和自己模樣相似的姐姐。現在老頭子死了,害了姐姐和未出生的小外甥的那些人也被送進了監獄,特別是那個男人被判了二十年。
她知道這兩年那對夫妻過得很不好,生病了沒錢去看在家熬著,在吃的方面有這頓沒下頓的。能熬到現在也是因為南序的大兒子,在暗中每個月偷摸的給點錢。
住的那間房子是當初姥爺和姥姥的,在柳英出嫁的時候給了她當陪嫁。要不是這樣他們連房子都沒有得住,南家不管是過去的老宅還是後來的房子都充了公。
自己給錢讓別人處理骨灰,不是心軟也不是對他還有父女之情。她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有了新的家人,那點錢就當用來做了善事,不讓任何人有機會用此事來挑問題。
收起心裡的思緒,柳昭寧大步流星似的往訓練場方向走過去。
研究總院,研究室里正低著頭忙活的霍知意,她的助手從外面走了進來,彎腰俯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眉頭一皺她停下了手裡忙著的事,「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助手離開後霍知意輕嘆了一聲,她心裡想那老頭子死就死了,就是不知道昭寧會不會心裡不舒服。
除了南家老頭子死了的這件事情,還有一件事情就是幾天前發生的,傅建國打電話回京都求助,被傅華年冷漠的拒絕了。
當時掛了電話從通訊室走出去,在半路被政委的警衛員叫住,他揣著忐忑不安的心走了政委的辦公室。
等他再次從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忐忑不安已經被面如死灰代替。回家以後他在客廳坐了一個晚上,地上全是菸灰和菸頭。
第三天部隊出了一則處罰公告,主要內容是傅建國副師長不能約束好家屬,導致家屬在部隊行兇傷害她人。
經部隊黨委深思熟慮開會商討後,決定對其作出以下處罰,從原來的副師長降級至副旅長,其子傅華謙取消進入部隊家屬院的權限。
這一處罰公告迅速在家屬院傳開,讓那些平時不約束好家屬的其他軍官,心裡大吃一驚後怕不已,畢竟連降兩級這輩子都難有機會升上去了。
傅華謙等不來人救他出來,副軍長用雷霆手段壓著離了婚,他被判處故意傷人罪和亂搞男女罪,兩罪並罰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邵雯婷在家哭鬧了幾天,被傅建國撕破臉皮罵了一頓後才消停下來。夫妻倆認命的接受了這個結局,心裡也隱隱約約的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