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徊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沒有猶豫,直接躺進浴缸之中,拉上厚重的防水浴簾,將自己完全遮擋住。
幾乎同時,拍門聲在臥室外響起,伴隨著的是追兵急切的叫嚷:
「有人嗎?搜查逃犯!快點開門!」
浴簾後面,楚徊瞬間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繃緊,右手在浴缸邊緣無聲地握成了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門外的季游年沒有立刻開門,而是用一種慵懶又不耐煩的語調,朝著門的方向含糊的抱怨道:
「誰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報喪呢這是?」
「抱歉先生,剛才樓下發生了兩起殺人事件,我們必須仔細搜查每個房間。」
「殺人事件?」季游年的聲音抬高了些,帶著恰到好處的詫異和驚恐,「你們這麼大生意,連基本的安全都保障不了嗎?」
「很抱歉先生,請您配合。」門外之人的語氣重了幾分,似乎他不配合,下一秒他就要破門而入了。
季游年漫不經心的擰動門鎖,拉開一道一人經過的縫隙,左手還扶著門框,眉頭緊皺,姿態是毫不掩飾的防備和不歡迎:
「你們這架勢,是抓逃犯還是抄家呢?」
他語速不快,字裡行間卻透著居高臨下的挑剔,側身微微讓開一點:「看吧看吧,趕緊的。我這剛躺下。」
他的姿態看似配合,實則巧妙。
讓開的幅度有限,保鏢的視線能掃到散落的西裝外套和茶几上的空酒杯,卻難以觸及更裡面的臥室和緊閉的浴室門。
領頭保鏢視線快速掠過客廳每個角落,在通往臥室和浴室的走廊方向稍作停留。
「感謝先生體諒。為了您的安全,所有房間都需要查看,包括裡間。」他雖然措辭禮貌,腳步卻已向前挪了半步。
「裡間?」
季游年嗤笑一聲,非但沒有阻攔,反而抱著手臂,眉宇間流露出一種荒唐和輕蔑的神色。
「怎麼,你們覺得那鬧事的玩意兒,能藏在我臥室,還是浴缸里?」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到什麼,嘴角勾起一抹曖昧的弧度,壓低了聲音,卻足以讓門口幾人聽清:「差點忘了,裡頭……現在可不太方便,我女伴脾氣大,最恨人打擾。」
這話說得含糊又露骨,配合他此刻衣衫不整的模樣,所有細節都指向一個旖旎的場景。
領頭保鏢的表情僵了一下,目光在季游年玩世不恭的臉,和緊閉的浴室門之間游移。
眼前這位季少爺的背景他們略知一二,是飯店需要小心對待的貴客。
「季先生,我們也是職責所在,確保萬無一失。」領頭保鏢的語氣為難,「您看……能否行個方便,讓我們簡單確認一下?只需片刻。」
季游年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他幾秒,半晌,他才極不情願哼了一聲:
「行啊,不過……要是嚇著他了,害我今晚不好過,明天我可非得找你們老闆討個說法不可。」
軟中帶硬的威脅,用最漫不經心的語調說出來,卻讓保鏢心中一涼。
他再次看向那扇緊閉的浴室門,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後退半步,朝季游年頷首:
「既然季先生確認無恙,我們就不繼續打擾了,祝您夜晚愉快。」
門被輕輕帶上,腳步聲漸遠。
季游年臉上的慵懶與不耐瞬間褪去,眼神恢復清明銳利。
他側耳靜聽,直到門外動靜徹底消失,才轉過身,徑直走向浴室門。
「人都走了。」
楚徊一把拉開浴簾,繼續之前的話題:「說吧,真正的渡邊在哪?」
「被我殺了。」季游年倚著門框輕笑著說。
「你是說……那個保鏢?」楚徊想到剛才死的人。
「沒錯。」季游年好心解釋,「我猜上級及時發現了給你的情報是假的,所以才臨時給我下任務,讓我來刺殺渡邊。」
「哦。」楚徊淡定的點頭,把他給的槍別在腰間:「不管怎麼說,我的任務完成了,有緣再會吧。」
「不認識一下嗎?」季游年沖他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我叫季游年,代號醉刃。」
楚徊都已經一腳踏上了窗戶,聞言,他轉過頭,冷冷的留下兩個字:
「太歲。」
話落,他便頭也不回的翻窗離去。
季游年有些悵然若失。
苦苦等待一個月,卻只能短短見上這一面,也不知道下次見又在什麼時候……
幾天後,季游年被上級召回。
當他在臨時的會面場地再次見到楚徊的那一刻,表面上波瀾不驚,卻在心中放起了煙花。
他拿了一支香菸在手中把玩,掩飾自己內心的喜悅。
兩人面對面坐著,誰也沒先開口,空氣微微凝滯,只有牆上老式掛鍾鐘擺發出規律的聲音。
沒過多久,主位的中年男人開口,打破凝滯的氛圍:
「廢話不多說,組織決定重啟『夜梟計劃』,任務難度大時間長,需要許多組特工共同參與。」
「你們兩人剛好在上次任務中見過面,並且完美的完成了任務,剛好身份一明一暗。」
「組織決定,你們將組成生死搭檔,從今以後的任務,都將互相協助完成。」
楚徊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我們……」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單獨行動,效率或許更高。」
「這是命令。」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輕輕一帶,顯然對飯店那晚的事情了如指掌。
楚徊拳頭握緊,抬眸直視上司:「我需要一個保證,搭檔不會成為任務的變數和拖累。」
他的話直接而冰冷,矛頭指向的誰不言而喻。
季游年輕笑一聲,將香菸叼在嘴裡,摸出打火機點燃,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隔著縷縷青煙看向對面:
「巧了,我也正擔心這個,畢竟,有些人連全身而退都做不到,還得勞煩別人收拾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