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季游年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搭在紅木書桌上，隨意的把玩著鋼筆。
「坐。」
他揚了揚下巴，衝著雙手插兜，一臉冷漠的男人說道。
楚徊用小腿勾開椅子，在他面前坐下：「說吧，你到底是什麼人。」
季游年倚著椅背，坦蕩的開口：「季游年，父親是商人哥哥是醫生，都在國外，我的明面職業是做醫療器械進出口的商人，背地裡是特工，代號醉刃。」
簡單說完，季游年伸手示意他：「該你了。」
楚徊望著他，淡淡開口：「楚徊，代號太歲。」
季游年點點頭，等著他的下文。
然後發現他沒有下文。
「就完了？」
楚徊點點頭。
「不是，你也太不坦誠了吧？這就是你對生死搭子的態度嗎？」季游年指責道。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與任務無關的東西。」楚徊沉聲說。
「不是，你也太雙標了！」
「雙標？」楚徊皺著眉重複一遍。
為何他說中文，他都難以理解。
季游年懶得跟他解釋，站起身從身後的書架上拿出一個資料，扔在他面前：
「行，你不說我說，楚徊，榮昌縣人，家裡開武館，父母在戰亂中身亡，有個妹妹名叫楚喻安，在女子學校讀書……」
「停！」楚徊拍案而起：「你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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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輪到季游年淡定自若了：「不然呢，總不能不清不楚的，跟另一個人的命綁在一塊吧？」
「可我們組成生死搭檔，是今天的事。」
「可我們第一次見面，又不是今天的事。」
所以，他是第一次見面就查了他，甚至可能是用特殊渠道在軍校查的，否則不能查的這麼詳細準確。
當真是行事縝密……
楚徊卸了力，坐在椅子上，克制著呼吸。
是的，他是有軟肋的。
他當特工的事從未告訴過妹妹，他可以將生死置之度外，但他希望妹妹可以平平安安的長大成人。
「你想怎麼樣？」楚徊終於開口。
「楚徊，你似乎還沒搞清楚我們之間的關係。」
季游年雙手撐著桌子俯視著他，眼裡滿是真誠：「我們現在是可以交付後背的關係，甚至可以共用一條命，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會保護好她。」
「可若組織和她衝突的時候，你會選擇組織。」
季游年輕笑著，語氣確實不容置疑的堅定：「當然，因為你也會選擇組織。」
楚徊愣住了。
妹妹還是組織，對楚徊來說是最難選擇的一道題，因為不管捨棄哪方，他都會承受萬般痛苦。
可現在，季游年就這樣笑嘻嘻的，替他做了一個不敢碰觸的選擇。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只是嘆了口氣：
「希望不會有這一天。」
「當然。」季游年附和道。
楚徊抬起頭，第一次認真的看向季游年。
他發現，每次見到季游年都會打破自己的認知。
他以為季游年是個紈絝，結果他是個特工，他以為季游年只會添麻煩，實際上他是在幫自己，他以為季游年是個因為英雄主義才加入組織的混子，卻發現他立場堅定，且細心縝密。
幾秒後，楚徊第一次露出淺笑，站起身來，正式的朝他行了個軍禮。
「合作愉快，醉刃同志。」
季游年恍惚了一瞬。
都過去這麼久了，見到軍禮時，他還是會覺得是他的小隊長回來了。
他驀然笑開，隨後也站直身體，將手舉到齊眉處。
「合作愉快，太歲同志。」
——
很快，第一次組隊任務的日期就到來了。
汽笛聲割裂了清晨的薄霧，碼頭已染上濃濃的煙火氣。
旅客們步履匆匆，賣早點的小販放聲吆喝著，巡捕來來回回巡視過往人群，喧鬧中摻雜著一絲咸腥的海味。
楚徊穿著藍布短褂，脖子上搭著一條汗巾，後背微微佝僂，帽檐壓得很低。
他正扮作黃包車夫的模樣，拉著季游年停在碼頭。
「老闆，到了！」楚徊咧著嘴客氣的說。
「好。」
季游年款款下車，整理好領結，隨手扔給他幾個銅錢。
其中，有一個銅錢不小心掉在了季游年的腳邊，楚徊蹲下去撿。
耳邊傳來季游年壓低的聲音：「我去引陸博士過來，你見機行事。」
楚徊迅速撿起幾枚銅錢，沖季游年比劃一下：「得嘞老闆！」
季游年抬腳走上碼頭，碼頭管事便立刻認出了他：
「季老闆啊！今天怎麼沒坐車來啊？」
「別提了，今天例行檢修，而且我在飯店吃飯，想來也不遠，就坐了個黃包車，沒想到坐的我是後背酸疼啊……」
「哎呦季老闆啊！您這身嬌肉貴的怎麼能坐黃包車呢！」
季游年擺擺手，步入正題：「不說了，我來看看上次卡著的那批貨。」
「誒，好！你跟我來！」
十幾分鐘左右，季游年聽見不遠處客船到崗的汽笛聲。
他看了眼腕錶，時間差不多了。
轉頭看向一旁認真比對貨品的管事，拍拍他的肩膀問道：
「聽說你們王老闆今天在碼頭啊，人在哪啊？我想見一面。」
管事聽到老闆二字，頓時猶豫起來：「王老闆啊……季先生，您看是我哪做得不對，您不滿意？」
「不是，」季游年笑著說：「就是這批貨的事，麻煩王老闆從中調和了，不然沒那麼容易放出來，就想謝謝他。」
見季游年沒有告狀的意思，管事頓時笑成了一朵菊花：「那行！那……誒呦我這手上還有事呢……」
「沒事，還是點貨重要，你給我指路就行。」季游年善解人意道。
「好，季先生你瞧，就沿著這條路直走，再往北轉……」
聽他說完後，季游年點點頭：「行了，記住了，你好好干。」
他轉身就走，管事在他身後不忘提醒：「季先生！記得給我說兩句好話！」
然而，就在季游年離開他視線範圍後，便換了條路，向客船的方向走去，走到時船剛剛靠岸。
船上的人陸陸續續走出來，季游年就站在原地，故作茫然的環顧四周。
其中，一個身穿淺褐色風衣的女人下了船，頭戴黑色貝雷帽，手提黑色皮箱，腳踩著高跟鞋。
就這樣一位姑娘，誰見了都會以為她是誰家的千金，哪能想到這是一名彈道專家。
季游年皺著眉頭，裝作被熙熙攘攘的人流吵煩的模樣，埋頭向前快速走了幾步，驀然與那名女子相撞。
「啊！」
「不好意思……」
女子驚呼一聲，蹲下想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箱子，季游年也連忙蹲下，大手覆在箱子上。
「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