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徊就這樣酣暢淋漓的昏睡了一個時辰,季游年就在床邊守了他一個時辰。
雖然苗疆排斥外族之人,甚至有些極端,但只要季游年在,他就不會讓楚徊受到一點傷害。
他蹲在床邊雙手托腮,一個人孤苦伶仃呆了五年,現在好不容易見到了,單單是看著他睡覺都覺得幸福充實。
楚徊再次意識回籠,先是聞到了一種奇妙的草藥清香,隨後就是頭上輕輕的觸感。
他猛地睜開眼,入目的就是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和僵在半空中要落不落的手。
是他……
剛才就是他,在摸自己的頭?
季游年做賊心虛的收回手,衝著他訕笑道:「你,你醒啦!」
楚徊情緒穩定,沒有追究他方才有些冒犯的行為:「阿彌陀佛,施主,小僧剛剛是暈倒了嗎?」
季游年點點頭,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對啊,忽然就暈倒了,嚇我一跳,我趕緊給你帶回來了。」
「有勞施主。」楚徊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房間,查看是否有怪異之處。
一路向南遊歷後,他距離自己的「根」越近,手中的菩提串越紅,眉心的額紋越淡,種種跡象表明,此次尋根之旅定然危機重重,他不得不愈發小心。
這裡應該是少年的住所,裝飾簡整潔,只有一個人的生活痕跡,看起來並無異樣。
楚徊習慣性的捏著血色菩提,可卻捏了個空,他不由得慌亂,四處尋找起來:「施主,可否見過我手中的菩提子?」
「是那串紅色珠子嗎?」
「沒錯!」
季游年站起身,到桌上的木盤子中拿起菩提念珠:「我看這串珠子都斷了,就重新串了一串。」
拿到菩提念珠後,楚徊的心情稍微平復,他抬起頭,真摯的向少年道謝:「多謝施主,敢問施主尊姓大名?」
「我叫季游年,他們都叫我聖子,但是你可以叫我阿年。」季游年笑著說。
「阿年……施主,」楚徊有些不太適應這樣親昵的稱呼,還是在後面加上了「施主」二字,「小僧法號行回。」
「那我叫你阿回!」季游年一口咬定。
「這……好吧。」楚徊無力糾正,索性只是個稱呼罷了。
季游年滿意的勾唇:「阿回乖,一會兒我給你煮藥!」
「多謝阿年施主……」
話音剛落,楚徊轉頭便看見少年身上爬上來一個墨綠色的小蛇,深紅色的眼睛,雖然只有一個男人大拇指那麼粗,但一看就是有毒之物。
「阿年施主!你肩膀上……」楚徊的話沒有說完,但驚恐的眼神已經暴露無遺。
季游年轉過頭,便看見416的紅豆眼也轉頭看著他:【宿主,在說我邁?】
他直接將肩膀上的416扯下來,往楚徊面前遞了遞:「你在說它嗎?」
楚徊下意識往後面躲了一下,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沒有血色了:「嗯嗯。」
「它啊,它叫416,是我養的寵物,它脾氣很好不咬人的,你看,隨便怎麼玩都行。」
季游年直接身體力行,將416在手中把玩,一會兒盤起來一會兒打開,還抓著他的尾巴摔著玩,把416的頭都甩暈了:
【宿宿宿宿主!別別轉了!嘔……】
「好了好了,」楚徊也不忍心看下去了,連忙擺手叫停:「小僧知曉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門外傳來一聲蒼老而熟悉的苗語:「聖子在嗎?」
是大祭司。
他的族長阿爹過來他都未必會開門,但偏偏來的是大祭司。
這五年裡,季游年的所有關於外界的知識來源,全都來自於這個好心的大祭司,所以,他的面子還是要給上幾分的。
季游年順手將416放在楚徊手中:「給你玩一會兒,我出去一下。」
楚徊戰戰兢兢的接著小綠蛇,捧在手心裡一動不敢動,吞了吞口水艱難點頭:
「好。」
季游年走出去,見是大祭司一個人來的,臉色稍緩,請他坐下:「祭司阿公,請坐。」
大祭司坐下,捋著自己的鬍鬚,渾濁的眼神看向他臥房的方向:「聽說聖子,撿了個人回來。」
季游年也不隱瞞,點頭承認:「是的阿公,他是我撿回來的,就是我的人了,我要養他。」
聽著他孩子氣的話,大祭司神情和藹:「聖子啊,首先他是一個人,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一個智慧生物,並不是聖子撿的小蛇小蟲,說養就能養的。」
「我可以養。」季游年很執著。
他最會養老婆了!
但這話他不能直說……
「好好好,就算聖子能養一個人,可為何偏偏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外族人呢?寨子裡有很多失去雙親的孩童,聖子可以抱回來養的啊。」大祭司徐徐引導。
「他不一樣,我不喜歡小孩,我只喜歡他。」
「或許,聖子對他的喜歡,和對老夫同聖子講的話本子一樣,都是對新鮮事物的好奇。」
「不是好奇,我認真的。」
再三肯定後,大祭司也看出的他的執著。
他沉默半晌,還是悠悠嘆了口氣:
「聖子,千萬不要意氣用事,我們苗疆一族從不允許外人出入,我們族人自己出去也要及時回來。要知道,我們苗疆聖地的每個生靈、每條河流、每座高山,都是上天饋贈給我們的禮物。若聖子撿到的是個別有所圖的中原人,出去後將我們所有的秘密都泄露出去,會給我們苗疆一族帶來滅頂之災的。」
這一番說法說的有理有據,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可季游年聽完,只是疑惑發問:「那我把他留在這,一輩子不出去,不就可以了?」
「這……」
大祭司一愣。
聖子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知道他陰暗,但沒想到他陰暗成這樣……
他當真要把那人當成他把玩的蠱蟲餵養?
這樣一想,不管那人是不是別有用心,大祭司都有點同情他了。
大祭司再次開口:「可人畢竟和蟲不同,我們說這麼多也沒用,是不是還要徵求一下那人的意思呢?問問他是不是願意被你養呢?」
季游年臉色一黑。
現在跟他說,他肯定不願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