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不勞煩祭司阿公費心了,他受傷了,我還要給他煮藥,」季游年直接起身送客,「祭司阿公,請吧。」
望著他固執的眼睛,大祭司無奈起身:「我說的話聖子認真想一下。」
無論怎麼說,玄翎谷從不接納外客,只要是外族人,還是要儘快給他送走的。
如果聖子這邊行不通,那就只能趁聖子不在之時,再來會會那外來的和尚了……
送走大祭司後,季游年去廚房煮藥。
待他端著藥碗回到臥房時,楚徊也跟416混熟了,終於敢用手指摸摸416的尾巴尖了。
季游年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將手中的藥碗遞給他:「有點苦,但阿回受傷了,要乖乖喝藥。」
「多謝阿年施主。」楚徊將小蛇放在一旁,接過藥碗,放在鼻下輕輕嗅了嗅,有些猶豫。
其實他並不通曉藥理,可任誰來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都做不到毫無防備的吃對方拿來的東西。
可少年的神態又太過純粹乾淨,讓楚徊覺得,自己每一次警惕都是對少年的一種傷害。
「怎麼不喝?」季游年輕聲問。
「小僧……」
「哦,你一定是怕苦吧!」
季游年又站起身出了房間,回來時手上多了幾顆紅彤彤的漿果。
他坐在床邊,拿過楚徊手中的碗,自己仰頭喝了一口,接著又咬了一口漿果,給他做示範:
「阿回你看,這樣就不苦了!」
說著,季游年又把藥碗和漿果都塞進他手中,臉上滿是期待。
楚徊望著眼前笨拙努力的對他好的少年,心中一軟,接過藥碗一口氣全部喝光,然後學著他的樣子,側頭咬了一口漿果。
「嗯,很甜。」楚徊笑著對他說。
「你看,我說的吧!」
季游年接過碗放到桌子上,又返回床邊挨著他坐,繼續盯著他看。
楚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泛紅,睫毛輕顫著軟聲詢問:「阿年施主,小僧臉上……可否有什麼東西?」
「有啊!」季游年點點頭,直接伸手,輕輕觸碰他淺淡的額紋:「這是什麼?是畫上去的嗎?」
「這……」楚徊向後閃躲了一下,耳朵更紅了,「這是額紋,也叫戒疤。」
「不懂。」季游年直白的搖頭。
「戒疤是出家人的標誌,顏色越深,對佛法的參悟更甚……」
說到這,楚徊微微一頓。
紅塵未了,心魔越深,額紋就會越淺。
佛法道:萬物皆由因緣和合而生,他陰差陽錯進入到這裡,安能知曉這裡不是他苦苦尋找的地方呢?
離羈絆之地這樣近,都不用照銅鏡,他都知道自己的額紋有多淺。
這樣一想,原本迫切想離開的心暫時安靜下來,他將關注落在了處處透著古怪的此地。
他明明走的是大路,為何會進入一片樹林?
進入那片充滿毒蟲毒草的樹林後,他迷失了三天,為何還能安然無恙?
第一個見到的少年,為何著裝如此不同?為何會對他一個和尚這樣好奇?為何會坦然把他接回家中?
這些他都不得而知。
「阿年施主,」楚徊雙手合十,朝他拜了拜,「敢問此處是何地?方才施主們說的話,為何小僧隻字未懂?」
「叫我阿年,不喜歡後面那兩個字。」季游年皺著眉開口糾正。
楚徊頓了頓,緩緩開口:「阿年……」
「這才對嘛!」季游年重新笑起來,耐心的為他解惑:「此處名叫玄翎谷,是我們苗疆一族世代生存的地方,我們日常交流有自己的語言,你當然聽不懂。」
「苗疆?」楚徊瞳孔微縮,「小僧兒時在書中看過,在南方的邊境之處,有神秘的苗疆一族,他們善蠱術善醫術,崇尚古老的節日和儀式,常年與世隔絕,說的可是你們?」
季游年歪著頭:「應該是吧……原來中原人都是這樣評價我們的。」
「既然如此,苗疆之人不是與世隔絕嗎?那小僧是怎麼進來的?」楚徊茫然的望著一處,喃喃自問。
「對啊,你是我這十八年見到的唯一一個外族人,你是怎麼進來的?可以帶我出去看看嗎?」
「這……小僧也不知。」
但楚徊有個大膽的猜測,他能來到這或許不是偶然,有可能是血脈的指引,才會讓他踏足那片詭異的樹林……
楚徊驀然抬頭,看著季游年激動的問:「阿年,既然玄翎谷所處之地是外人無法進入的,那裡面的人可否能出去?」
季游年點點頭:「可以出去,但大祭司說,出去的族人必須成年,必須學習中原人的語言和禮儀,必須事出有因並且有益於我們族人,必須按時歸來。」
「這樣說的話,阿年,你是剛成年嗎?」楚徊問道。
「是的,昨天。」季游年笑著回答。
「那阿年為何會說如此流利的中原話?」
季游年笑容不變,並沒有覺得冒犯:「我從小跟著大祭司學習的。」
聽了這麼久,季游年也有點頭緒了。
原劇情中只說楚徊是因為追尋自己的身世,才來到此地的,並未說他追尋的結果。
玄翎谷既然能護得苗疆一族不受外界打擾,又怎麼會單單放過一個小和尚?
除非,這個小和尚本身就是苗族血脈呢?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苗疆人用血養蠱,用血治病,用血祭祀,身上流的血定然和普通人不同。
這樣說來,楚徊身上那麼多毒蟲毒草的傷,並不是他命大或者幸運,而是被他苗族人的血統融了大半。
本來一直想著,讓楚徊愛上他然後帶他一起離開呢,如果楚徊真是苗疆人,那留他一輩子也不是沒有可能……
楚徊也沉默了半晌,倒不是懷疑季游年說的話是否真實,只是對自己的身份更加存疑了。
苗疆離中原距離甚遠,他雖一路向南卻漫無目的,走走停停了將近兩年才走到這裡。
他如果真的是苗疆血脈,又為何被遺棄在千里之外的中原寺廟呢?
他不解的眨著眼睛,望著季游年:
「阿年,有沒有可能,有些苗疆人出了玄翎谷,就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