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游年並不著急回家,他還想讓那個尤巴岱吃點苦頭。
雖然有些事情這個時候還沒發生,可讓同族人做自己養蠱的藥人,這種人無論怎麼折磨都是他應得的。
至於蕭蕭撞牆……
出門前,季游年囑咐蕭蕭,等他們的蠱蟲剩的不多了,就可以叫他回來了。
這種自殘行為不提倡,但確實是個示弱裝可憐的好方法,對於慈悲的出家人來說更是管用。
別管上計還是下計,好用就行。
等季游年回到家,只見外面圍了一堆人,不斷有人進到他的吊腳樓中,又不斷有人被抬出來,看的季游年太陽穴直突突。
「聖子!」
「聖子回來了……」
「聖子,你看這……」
眾人見到季游年,都敢怒不敢言的望著他。
季游年嘆了口氣,拿出腰間別著的苗笛,橫在唇邊吹出一段悠揚空靈的旋律。
聽到笛聲的蠱蟲緩緩平復下來,一個個鑽出皮膚,離開人體,排著隊進入吊腳樓中,回到蠱室中休養生息。
楚徊站在窗邊,雙手捧著受傷的蝴蝶,向下一望,便看見被眾人團團簇擁著的,閉著眼睛吹笛的少年。
風吹過的一瞬間,撥亂了他頭上叮叮噹噹的銀飾,為婉轉的曲調增添了一絲靈動。
這一刻,楚徊的眼中只剩下那個彩色的少年。
待到所有蠱蟲離開,季游年站在吊腳樓門前,大祭司被小懶蟲咬了一大口現在還打著呼嚕,沒人主持大局,他們只能在季游年想殺人的眼神下出了吊腳樓。
季游年讓楚徊乖乖在這待著,楚徊就沒有離開過臥房。
如今季游年回來了,楚徊捧著小蝴蝶,也跟人群下了樓,但他只是站在門口看,並沒有踏出去。
季游年擋在門前,準確的說是擋在楚徊面前,眸光凌厲的掃過眾人,冷冷的吐出兩個字:
「解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有個人仰起脖子,理直氣壯道:
「聖子私藏外族人在此的,我們只是來送他離開!」
「對!我們沒錯!」
「是聖子先藏人,我們才闖進去的!」
季游年淡淡勾唇:「行,那你們擅闖我家,才會被我蠱蟲咬了,我也沒錯。」
「這……」
他們也沒想到,平時默不作聲的聖子竟然如此伶牙俐齒,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擅闖者,後果自負!」
季游年也不再理會他們,留下一句話便直接關上門,隔絕他們的目光。
楚徊看著他,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可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後,還是下意識扶住了他:
「阿年,你沒事吧?」
季游年順勢向他倒去,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鮮血。
「阿年!」
這一口血,嚇的楚徊直接變了神色,小心翼翼的扶著他上樓:「阿年,你怎麼了?是你的族人為難你了嗎?」
「沒事……」季游年像平時一樣朝他輕笑,「阿回別怕,阿年會保護你的……」
「你都這樣了還怎麼保護我啊!」楚徊也是急了,連禮數也顧不上了。
小心的扶著季游年躺在床上,把另一隻手的小蝴蝶放在他枕邊,看著受傷的一大一小,還有臥房內死去的大大小小的蠱蟲,竟然有些手足無措:
「怎麼辦啊?小僧不懂醫術……」
「真的沒事。」季游年直接握住楚徊的手。
楚徊一愣,下意識想掙脫開來,可卻不敵季游年的力氣:「你……」
「就牽一會兒都不行嗎?」季游年委屈巴巴的望著他,唇角還沾著血:「阿回,我疼……」
楚徊瞬間心軟了,手指放鬆下來不再與他對抗,任由他緊緊握住:「阿年,你是哪裡受傷了嗎?我,我該怎麼幫你啊?」
季游年緩緩搖頭:「不是我受傷了,是蕭蕭受傷了。」
「蕭蕭?」
「就是它,這個蝴蝶,」季游年氣息輕柔,緩聲解釋:「它是我的本命蠱,它在我在它亡我亡,它受傷了我也就跟著吐血,除了養著,沒其他辦法。」
「這樣啊……」
想到剛才蝴蝶撞牆的那一幕,內心有些自責。
早知道的話,剛才打鬥的時候,他應該保護好蕭蕭的……
「那……沒有其他緩解的方法嗎?」
「沒有……」說著,季游年將目光落在室內的一地狼籍上,眸色有些黯淡:「只是可惜了它們,我養了好多年……」
聽著少年失落的聲音,不知為何,楚徊感覺很是心疼。
季游年捏捏他的手指,親昵的貼在自己臉上,輕聲詢問:「對不起啊,讓他們闖進來了,你受傷了嗎?」
楚徊回過神來,感受著手上溫熱的觸感,眼神有些閃躲:「沒有受傷。」
是他的蠱蟲護住了他……
「這個銀鈴……」
「就是你想的那樣,」季游年直白的承認,「我不在家,它和它們可以保護你。」
「那其他人……會不會有事?」
「放心,我們有巫醫。」
只是有些能治,有些治不了,被吸走的血還能再生,被啃食一塊的骨頭可沒法自己長好。
這些楚徊都不需要知道。
「那你……要不要睡一會兒?還是想吃些東西?我只會做些簡單的吃食……」
「不用,睡一會兒就好,」季游年閉上眼睛,蹭了蹭他的手,「阿回,陪我待一會兒好嗎?」
少年輕如羽毛般的聲音落在楚徊的心上,掃的他心房無端生出幾分癢意。
他睫毛微顫,點了點頭:「好……」
這個時候,楚徊不想詢問,不想追責,一心想讓受了傷的少年能好受一點。
兩人一躺一坐,手指輕柔纏綿的交握在一起,只是小和尚的另一隻手,還在有規律的撥弄著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