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半晌,段楚徊猶豫開口:「……年年,對不起。」
季游年抬眸:「為什麼?」
「我是不是惹禍了?」
段楚徊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緊緊的攥住,他擔心自己衝動的行為會得到季游年的冷臉和責怪。
雖然現在還沒有見到,但他就是害怕……
於是他使出了畢生的演技,幾秒鐘眼淚就浸滿了眼眶。
看在他都嚇哭了的份上,季游年應該不會捨得罵他了吧?
季游年見了,果然一把將他摟進懷中,輕輕為他擦拭眼淚:「哭什麼?楚徊沒有惹禍,本來就是他們不對,楚徊沒有錯。」
楚徊這個舉動,頂多是嚇唬他一下而已。
真等到季游年出手,那就不止嚇唬一下了……
「跟我說說,都去哪裡玩了?」季游年轉移他的注意力。
段楚徊見危機似乎已解除,便順著他的話說:「去了池塘,還有花園,裡面的花很漂亮……」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一路回到了將軍府。
季游年把人哄好後,找了個由頭把段楚徊支走,叫來了行風。
他還未開口,行風便噼里啪啦一頓匯報:「回將軍,九殿下今天去世子府池塘餵魚,餵死了三條,去花園賞花,把不會開花的花當草踩了個遍,去玩射箭,設在了懸掛的燈籠上……」
季游年:「……」
我問了嗎?
「行了,我沒有想打聽楚徊,」季游年嘆了口氣,「跟我去書房,整理一下跟丞相有關的卷宗。」
「哦,是!」行風抱拳。
將軍終於要拿丞相開刀了嗎?!
自從將軍被收走兵權之後,他們的將軍就一直被忽視、被欺壓,行風以及其他將士都憋著一股氣。
於是,季游年一旦有想出手的想法,他一定是第一個支持的!
而段楚徊也沒閒著,他離開前院,隨便找了個角落叫出死士:
「出來!」
「屬下在。」
「今天世子府的事情都知道了吧?」
死士跪在地上,視線始終落在地上:「知道。」
他一直在暗處跟著段楚徊,對段楚徊的演技簡直沒話說,誰能想到明面上痴傻的九皇子,事實卻能在聽到身份的瞬間,就能制定出量身定製的刺殺計劃。
表面純善實際狠辣,這樣反差巨大的人,連死士都要敬畏他幾分。
段楚徊立在一旁,身姿挺拔,眼神陰暗:「那些冒犯他的貴公子們,你都認得全嗎?」
「認得全。」
他閉上了眼睛,腦海里不禁浮現出季游年孤立無援的一幕,隱忍著胸腔里滔天的怒意。
為什麼我會這麼生氣?
難道真愛上了?
呵,愛就愛吧。
心中的仇恨確實太多了,可擠一擠,總是可以留給他一點的……
「去做吧,一個不留。」段楚徊冷冷的下命令。
「是!」
段楚徊又在原地站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最後,他湧上一股,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季游年的衝動。
自己都已經落魄成這樣了,對方卻為他捧上了真心,那麼他為什麼不坦誠一點呢?
想到這他轉身就走,步履匆忙的趕往前院。
他跑到前院,季游年卻不在,還是一旁的侍女見他神色焦急,貼心的給他指了方向:
「殿下,將軍去了廚房。」
「好!」
段楚徊立刻調轉方向,跑去廚房。
當他跑到廚房的側面窗子附近時,剛好聽見季游年和行風說起他,於是他放輕腳步——
「將軍,您這每天親自為九殿下煎藥,可九殿下的神智卻依舊沒有好轉的跡象,您的藥方……真的有效嗎?」
季游年輕輕的扇動蒲扇:「有效自然是有效的,因為那個藥只是強身健體的藥。」
這件事情段楚徊早已知曉,死士早已把調查結果告知與他。
行風蹲在一旁不解的問:「可將軍您查閱醫書的目的,不是為了治好九殿下的病嗎?」
提及此,季游年扇扇子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是啊……」季游年眉頭輕蹙,語氣也有些疑惑:「可是我為他診過脈,他並沒有影響神智的疾病。」
如果這件事情用科學解決不了,難道要試試玄學?
要不要請個國師巫婆,或者跳大神的過來探討一下呢?
行風看了他兩眼,猶豫的開口:「將軍啊,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醫術不精呢?」
畢竟自家將軍是個武夫出身,半路學醫,把自家院子裡的侍衛家丁婢女全都診過一遍脈,誤診率極低。
行風真心覺得,自家將軍能做到這些已經很厲害了。
九殿下那是普通的小毛小病嗎?不是啊!那可是連宮中的太醫都束手無策的疑難雜症啊!
將軍雖然有天分,但半路成才,治不好也算正常。
他還嘆了口氣,出聲安慰季游年:
「沒事的將軍,我相信你的醫術早晚會達到頂峰,但在半山腰的時候,不如我們請一個頂峰的醫官過來,給九殿下看看呢?」
季游年掃了他一眼。
這小子,竟然敢質疑我的醫術?
我學醫的時候,你祖宗都沒出生呢!
「我看是你的武功在半山腰上吧?還在這貧嘴,知道有人過來了嗎?」
季游年這一開口,引得兩個人皆是一驚。
行風下意識站起身拔劍:「誰在那!出來!」
「哎呀,這麼大聲幹嘛,嚇到他怎麼辦,」季游年淡定的坐在原地,悠閒地扇著扇子:「楚徊,怎麼不進來?」
段楚徊垂著頭,緩緩走進他們的視線。
行風這才收起劍,向他拱手:「九殿下。」
「你先下去吧。」季游年擺擺手。
「是。」
行風離開,季游年又搬了一個小板凳放在身邊,拉著段楚徊坐下:
「怎麼了寶貝?去哪裡玩了?怎麼又不開心了?跟我說說?」
段楚徊眼神忽閃了一下。
季游年竟然如此的敏銳?那他是不是早就懷疑我了?
可態度不像啊……
他現在跟自己說話的語氣,依舊是輕聲細語的,哄小孩的語氣。
如果知道一個人裝傻騙了他這麼久,他的態度,真的會這樣和顏悅色嗎?
最讓他陷入猶豫的點是,季游年……真的會喜歡真實的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