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徊走到玄關的穿衣鏡前,把領帶繞好,手指翻了兩下,打了溫莎結。
「下午的客戶是盛遠的李總,是個酒局,你跟我去。」
季游年歪了歪頭:「保鏢工作第一天?」
「嗯。」
楚徊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穿好:「別跟人起衝突,站在我身後就行。」
季游年看著他,嘴角勾起來。
「楚總,我在你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形象啊?」
「就……正常形象。」
「行,」季游年沒有較真,「但你確定,我不用穿的正式一點?」
楚徊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灰毛黑T運動褲,一點保鏢的樣子都沒有,倒像是哪位叛逆期中二少年。
他頓了一下:「你穿這身就行。」
反正我才是甲方,誰敢有意見?
就是衣服料子看著不是很好的樣子回頭讓幾個潮牌送些衣服過來吧。
也不知道現在的年輕小孩都喜歡哪些潮牌……
下午兩點,城西私人會所。
包廂里燈光暖黃,圓桌周圍坐了七八個人。
楚徊坐在主位上,季游年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桌面上,姿態鬆弛不急不躁。
誰能想到剛進門的時候,李總還以為楚徊把他弟弟帶出來了,連忙要給人加個位子。
還是季游年擺擺手拒絕了:「不必了李總,我只是楚總的保鏢而已。」
李總愣了一下:「哦哦,是嗎。」
楚總找的保鏢……還挺有個性哈。
全部落座後,李總端著酒杯站起來,笑呵呵地朝楚徊舉杯:
「楚總,上次的合作談的差不多了,今天這杯必須敬你,你年輕有為,我們這些老傢伙都得跟你學。」
「不敢,相互學習。」楚徊端起酒杯,淺抿了一口。
旁邊一個副總跟著站起來:「楚總,我也得敬一杯,這是咱們第一次合作,多多關照。」
楚徊的酒杯剛放下,又被舉起來。
這時,季游年往前邁了半步,輕輕接過了楚徊手裡的杯子,動作自然無比。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楚總今天胃不舒服,醫生囑咐了不能多喝。」
季游年的聲音不急不緩,語調沉穩,和平時那種痞里痞氣的調子判若兩人:
「這杯我替楚總喝了,請王副總見諒,我幹了,您隨意。」
他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杯底朝下,姿態從容的像在喝水。
不對,杯子裡就是水……
他迅速跟楚徊交換了一個眼色,才知道楚徊早早就留了後手。
王副總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楚徊,對方靠在椅背里,表情平淡,卻沒有阻攔。
李總站起身打了個哈哈,「楚總身邊的人,果真是氣度不凡啊。」
「見笑了。」
季游年把空酒杯放回桌上,重新站回楚徊身後。
接下來的酒局,季游年又替楚徊擋了三杯……水。
畢竟前面已經擋過一次了,接下來的酒,不擋也說不過去。
每一次都是恰到好處地接過去,話術得體,姿態恭謹又不卑不亢。
他敬酒時會微微欠身,酒杯比對方略低一些,商務禮儀拿捏得精準到位,像個在酒桌上浸淫多年的老手。
楚徊一直沒說話。
但他的目光,總是會先落在季游年身上一瞬。
他平時參加酒局只會帶上林鹿,但林鹿再怎麼專業,楚徊也不會一點不紳士的讓一個小姑娘替他擋酒。
如今換成季游年跟著,確實是他意料之外的順利。
酒局快結束的時候,李總又看了一眼季游年,壓低了聲音:
「楚總,這位……真是保鏢?」
「是。」楚徊輕笑著說。
酒局散場,楚徊和季游年前後走出會所。
楚徊站在門口,偏過頭看他,「剛才擋酒的那些話術,誰教你的?」
季游年雙手插兜,銀灰色的頭髮被風吹亂了。
「沒人教。」
「那是你以前做過這個?」
「沒做過。」
起碼這輩子還沒做過,畢竟原主只是個高中文憑。
楚徊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別開了視線,沒有接話。
如果他真的一點沒學過就這麼會看眼色,那他還挺有天賦的。
楚徊把手機揣進口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襯衫,吃完一頓飯,輕微潔癖也在發作的邊緣了。
「我回去了。」楚徊對他說。
「回哪?你家?」
「嗯。」
「別啊!」
季游年走到他身後,牽住他的手,言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目的性:
「你一個病人,大晚上的一個人回去?萬一夜裡胃又疼了,誰給你倒水拿藥?」
楚徊轉過身看著他:「季游年。」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說話?」
季游年微微低頭,嘴角掛著那副慣常的痞笑。
「沒有啊,你一點都不好說話,但還不行讓我試試嗎?」
「你似乎已經試一整天了。」
這臭小子,把他的底線當橡皮筋,恨不得句句話都在他底線上橫跳……
果然,下一秒,季游年乖巧的露出一排牙齒:
「那明天不試了。」
楚徊看了他一眼:「我真走了。」
季游年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你司機來接你嗎?」
「廢話,他是掙工資的。」楚徊說。
「要不上我的摩托吧,我不收錢。」
楚徊腳步一頓,轉身望著他。
下午他確實沒跟季游年一塊出發,他讓季游年好好整理公寓,自己帶著司機先去公司取文件了。
可是……
「我不是給你轉帳讓你打車來了嗎?」
季游年聳聳肩:「打車和我自己騎有什麼區別?我的摩托也是需要加油的好不好。」
楚徊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站在路燈底下,大衣下擺被風吹得輕輕晃著,臉上的表情寫著「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的自我懷疑。
季游年全當沒看見。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季游年拉著他,走到他那輛摩托車旁邊,跨上去拍了拍后座,歪著頭看他:
「上來,帶你兜個風。」
楚徊站著沒動:「我不兜風。」
他可不想體驗魂在後面追的感覺……
「那送你回家。」季游年換了話術,再次拍拍后座。
「你剛才還說兜風。」
「那你想不想坐嘛?」
楚徊盯著他三秒,隨後走過去跨上后座,手搭在季游年腰側。
季游年回頭看了一眼他那兩隻矜持的手,沒有戳穿。
他擰了擰油門,引擎低低地轟鳴了一聲。
「坐穩了。」
摩托匯入街道的車流,夜風從兩側灌過來,把楚徊的頭髮吹亂了。
他微微眯起眼,手從輕輕搭著,變成了不自覺地攥住了季游年的外套下擺。
季游年感覺到了,嘴角翹了一下,沒有回頭。
開了一會兒,楚徊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被風聲撕得斷斷續續:
「這是哪條路?」
季游年大聲喊著:
「回你家的路啊!」
「你家!」
「你家不是往這邊嗎!」
楚徊隱隱約約聽見他說什麼,向前一點想湊近他的耳朵,卻忘了兩人都帶著頭盔,撞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楚徊單手扶穩頭盔,也跟著他喊:「不是!你走反了!」
季游年聽到了,聲音里忍不住帶上了笑意:
「是嗎?!那可能是記錯了!」
「這地方不讓停車!咱們還是回公寓吧!」
楚徊聽到後,攥著他外套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季游年,你是故意的吧!」
前面傳來季游年欠揍的聲音:
「是又怎樣?不滿意的話,你跳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