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徊走進辦公室,季游年跟在他身後走進去。
他走到辦公桌前,自然地把楚徊的杯子拿起來看了一眼,去茶水間倒了杯溫水,端回來放在楚徊手邊。
然後退到沙發那邊坐下來,拿出手機開玩。
林鹿:「???」
怎麼把我的活都搶了?!
但在走廊那幾個秘書眼裡,畫面完全是另一個版本——
「喂,」一個秘書壓低聲音湊到另一個旁邊,「那個灰頭髮的是誰啊?」
「不知道,我出差剛回來。」
「他好帥啊……是楚總新招的助理嗎?」
「不像,你看哪個助理穿T恤上班?」
「你們說,他是不是在追楚總啊?」
「啥?誰追誰?!」
茶水間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秘書對視了一眼,表情微妙又興奮。
辦公室里,季游年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抬起頭,看了一眼辦公桌後面的楚徊。
楚徊正在看文件,低著頭睫毛垂著,在紙上刷刷地寫著什麼。
季游年沒有再去打擾他,他靠在沙發里,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一個在辦公桌後低頭批文件,一個在沙發上安靜玩手機,誰也沒說話,但空氣中卻沒有任何冷場的氣氛。
過了一會兒,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楚徊頭也沒抬。
門被推開,進來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西裝革履的,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走路的步伐帶著一點刻意的從容。
「楚總,這是城南那個項目的初步方案,我整理好了,您過目一下。」
他把文件夾放在楚徊桌上,退開一步。
接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沙發,瞟一眼,再瞟一眼……
季游年正低著頭看手機,白色T恤松垮地掛在身上,翹著二郎腿,姿態鬆弛又隨意,和這間辦公室的嚴肅氣氛完全不搭。
那個男人的目光在季游年身上停了兩秒,眼中的打量不加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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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誰?怎麼穿成這樣在楚總辦公室里?什麼來頭?
楚徊注意到了。
他沒有抬頭,餘光里,那個男人第三次往沙發方向瞟的時候,他翻文件的手指停了一瞬。
看他幹什麼?有這麼好看嗎?
他頓了頓,打開那份方案,低頭看起來。
第一頁看完,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第二頁看完,眉頭鎖得更緊了。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把文件夾合上了,「啪」的一聲,嚇了季游年一跳。
他連忙轉頭看去,就看見楚徊黑的能滴墨的臉。
季游年:咋了這是?
「你寫的?」楚徊聲音冷漠。
那個男人的注意力立刻從沙發上收回來,微微挺直了背:
「是,楚總,這是我熬了兩個通宵整理出來的……」
「一個簡單的項目框架,預算數據前後對不上,風險分析寫了兩行,可行方案列了三條,三條全是廢話。」
那個男人的臉色變了。
「楚總,我……」
「你自己看看。」
楚徊把文件夾朝他推了推:
「城南那塊地皮,去年政府規劃調整過,你沒有寫進去,合作方的背景調查只做了表面,這個方案拿出去,合作方看都不用看完就會扔進碎紙機。」
男人的臉漲紅了,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又瞟了一眼沙發,像是有外人在場看著他被罵,很不自在。
楚徊卻完全會錯了意。
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季游年,又收回來,聲音比剛才冷了一度:
「看什麼?他一個保鏢,都比你會做方案。」
季游年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住了,微微瞪大眼睛。
啥?在說我嗎?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楚徊,又看了一眼那個面紅耳赤的男人,放下了手機,悄悄觀察著氣氛。
那個男人被說的臉更紅了,語氣里壓著一股不服氣:
「楚總,他一個保鏢,怎麼可能會做方案?這又不關他的事,您拿一個門外漢來跟我比,這也太……」
「嘖,你再說一遍?」季游年終於開口。
這小子說啥?我是門外漢?
跟你爹搞笑呢?
季游年從沙發上站起來,銀灰色的頭髮垂自然下垂,露出來的眼睛裡沒有一點溫度。
他走到辦公桌前,伸手拿起那個文件夾,目光掃了兩頁。
那個男人看著他,張了張嘴:「你……」
「預算前後差了十七萬,最後一頁的總數和第一頁的明細對不上。第一頁說設備採購三十萬,最後一頁變成十二萬八了,中間差的那十幾萬是被你私吞了嗎?」
季游年順手拿起楚徊桌上的那支簽字筆,低頭在紙上圈了幾處。
「風險分析寫了兩行半,第一行政策風險,第二行市場風險,第三行寫了一半資金風險……後面沒寫完,是等著楚總幫你寫?」
「城南那個項目我不是很懂,但我看過那個新聞稿,去年那片地的規劃調整過。」
他把筆倒過來,用筆帽敲了敲那兩行字:「你這寫了等於沒寫。」
楚徊不動聲色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點點深意。
季游年又翻到最後一頁,掃了一遍可行方案那裡。
他沒有說話,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後把文件夾合上,放在桌上。
「可行方案列了三項,第一項和第二項其實是一個意思,換了個說法而已,水論文式寫法,純純的廢話文學。」
「至於第三項,沒有數據支撐,像是拍腦袋想出來的,要是這方案拿去給合作方看,對面估計會覺得,咱們連敷衍都懶得敷衍。」
他抬起眼皮,看了那個男人一眼,聲音很穩:
「一個簡單的項目框架做成這樣,楚總說你那是廢話,不僅不冤枉你,甚至還罵輕了。」
季游年扣上筆蓋,審視的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又看向楚徊:
「楚總,你們公司好像有點太好進了,感覺我這保鏢身份沒什麼含金量呢。」
楚徊緩緩扶額:「楚氏旁系。」
季游年恍然大悟:「噢,走後門進來的啊!那沒事了,反正你也不靠能力吃飯。」
他興致懨懨,懶懶的走回沙發,繼續玩手機。
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那個男人的臉色從紅變白。
他抓起桌上的文件夾,低著頭快步走出了辦公室,關門聲比平時重了一些。
辦公室又重新安靜下來。
季游年看了看門口,又看向楚徊。
楚徊靠在椅背里,雙手搭在扶手上,正仰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意外。
「你這什麼眼神?」季游年笑了。
「你剛才那些……也是你兼職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