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徊的下頜線繃得很緊,盯著門口季游年消失的方向。
……尷尬了。
他為數不多的衝動,也換來了史無前例的尷尬。
真想返回去抽自己兩巴掌……
抽籤結果出來的時候,季游年正混在選手區里,靠在後台的摺疊椅上閉目養神。
時差還沒倒過來,現在困得不行。
旁邊的選手大多都互相認識過了,見到突然有一個這樣顏值的帥哥加進來,不由得側目打量他。
王導小跑著過來,把號碼牌塞進他手裡,壓低聲音說:
「第四十七個,末尾了,好事兒好事兒,觀眾這時候都累了,你上去唱完就走,沒人注意。」
季游年掀開眼皮看了一眼號碼牌,又閉上了。
「我得在下面坐半天,你跟我說這叫好事?」
「那不然呢?頭幾個上去的鏡頭多但壓力大啊!」
王導理直氣壯,還不忘安撫他一下:
「末尾好,末尾完事兒大家趕著下班,鼓掌都鼓得真心實意。放心,我少拍點你的鏡頭,你在下面悄悄睡。」
季游年懶得跟他掰扯。
正式開始錄製,前面的人一個接一個上去,下面的選手瘋狂討論,爭取鏡頭。
只有季游年獨一份的,把衛衣帽子扣在腦袋上,縮在椅子裡舒舒服服的假寐。
離他不遠的地方,三個外國選手正湊在一起嘰嘰喳喳。
一個黑哥們的用英語說:「剛才那個跳得還行,但節奏卡得不對,第二段副歌明顯慢了半拍。」
另一個染著灰藍頭髮的用韓語接話:「我覺得編舞太滿了,從頭跳到尾,觀眾會審美疲勞。」
第三個金髮小帥哥用磕磕絆絆的中文試圖插進來:「我覺得……你們是正確的……但是他很努力……」
黑哥們和灰藍同時轉頭看他,表情茫然:
「你說什麼?」
雖然各位外國選手都帶著翻譯耳機,但奈何只翻譯台上選手的發言,台下說的小話可沒人理。
金髮最近在學中文,倔強得很,非要手腳並用的,用中文複述一遍。
奈何中文發音實在離譜,兩個人越聽越困惑,場面逐漸朝著三個聾子互相喊話的方向發展。
季游年耳邊太吵,閉著眼睛,突然冒出一句英語:
「他說你們倆說得都對,但他覺得那個選手態度挺好的,很努力。」
三個人同時回頭。
季游年連眼睛都沒睜開,帽子蓋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清晰的下巴。
他又補了一句,這次是用韓語跟灰藍說的:
「你們三個人說三個語言,也不知道是怎麼說到一塊去的,怪不得他急。」
灰藍愣了一下,然後用韓語飛快地回:
「你會韓語?」
「嗯。」季游年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懶懶回應。
黑哥們湊過來:「你英語也很好啊!」
季游年順便用英語反問:「你哪兒的?波士頓的?口音挺明顯的。」
黑哥們倒吸一口涼氣:「我來自劍橋。」
「哦,差不多。」
金髮終於反應過來,激動地拍了拍季游年的肩膀,嘴裡噼里啪啦冒出一串法語。
季游年掀開半邊帽子,看了他一眼:
「你是法國人你早說啊,剛才那中文折磨誰呢?」
金髮小哥哥叫盧卡,當場就瘋了,拉著季游年的胳膊用法語開始傾訴。
說自己來中國三個月了中文還是不行,每天點菜全靠比劃,昨天想吃個餃子,結果店員給他端了籠包子他也不好意思退……
季游年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
周圍的其他外國選手聞風而動。
一個日本小伙擠過來用日語問,能不能幫他看看歌詞發音。
還有個高個子悶了半天,用俄語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季游年頭也沒回,用俄語回了一句:
「你那個發音沒問題,別緊張。」
高個子愣住了,周圍幾個人也愣住了。
黑哥們驚訝的掰著手指數了數:「English, Korean, French, Japanese, Russian……five?」
「there’s Chinese and others.」季游年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數了,錄節目呢,都圍著我幹什麼,該幹嘛幹嘛去。」
人群散開之後,他重新陷進椅子裡,仿佛剛才只是打了個哈欠。
輪到他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現場觀眾的歡呼聲明顯疲軟,評委席上五個導師也換了三杯咖啡。
季游年拎著吉他走出去,追光落下來,他不適應的眯了眯眼,抬手擋了一下。
見到他,楚徊坐在最中間的位置,手邊攤著打分表,眉心擰出一點淺淺的褶。
錄製結束後,還是應該向他道個歉……
「第一次上台?」
坐在楚徊旁邊的女導師林瑤笑著問了一句,語氣友善。
季游年把吉他背好,點點頭:
「是啊,等半天了,導演說唱完就能回家睡覺,真的假的?」
台下笑成一片,王導在側台捂著臉恨不得鑽地縫。
他這麼一插科打諢,台下的觀眾也精神了幾分。
林瑤笑得更開了:「那你先唱,唱完我幫你問問導演。」
季游年沒再廢話,低頭撥了弦。
他臨危受命,只能拿出原創歌曲,是關於異國街頭的一首歌,旋律舒緩,情感真摯。
長途飛行後疲倦沙啞嗓子,反而給旋律添了一層毛糙的真實感。
「街角晚風捲起落葉掠過肩膀,路人行色匆忙無人懂我迷惘,只剩心底旋律輕輕迴蕩……」
他垂著眼,盯著吉他面板上的劃痕,睫毛在追光底下投出兩小片陰影,還即興加了一小段副歌:
「本沒預備登場,危難逼我上場,沙啞不是慌張,是走過遠方……」
最後一個音落下,現場安靜了兩秒。
隨之而來的,是比前面的大多數都要響的掌聲。
林瑤依舊是第一個拿起話筒:「編曲是你自己做的?」
季游年點頭:「詞曲編都是。」
「學了多少年?」
「正經學的話,五年。」
「還有不正經的?」
季游年思索片刻:「不正經學的話,從幼兒園開始,當時唱的是數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