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的排練強度,比季游年想像的大得多。
沈遲組五個人,每天泡在排練廳的時間超過十二個小時。
前幾個小時,季游年坐在角落抱著歌詞本,給沈遲四人摳《破曉》的唱段。
隊伍里除了沈遲唱歌還可以,其他三位可以用五花八門的不好聽來形容,季游年便一句一句教換氣、咬字、高音的處理方式。
剩下幾個小時,是沈遲四個人輪流給他摳舞蹈動作,一個八拍一個八拍地磨,摳得比主題曲的時候細得多。
季游年學東西確實快。
先把所有動作記在腦子裡,肢體的協調性,也在那幾天的密集訓練里飛速提升,跳舞不再像機器人了,開始有了點流暢的弧度。
但跟沈遲那種從小跳舞的人比起來,差距依然擺在明面上。
「很不錯了。」
沈遲第四次看他的副歌之後,下了結論:「你這進步速度,換別人得練半個月。」
季游年靠著鏡子坐在地上,汗把T恤的領口浸了一圈深色。
他仰頭喝了半瓶水,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們先回去吧,我再順兩遍走位。」
「好,你也早點休息。」沈遲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
四個人收拾東西出了排練廳,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季游年從地上站起來,重新按下音樂播放鍵……
凌晨兩點十七分,排練廳的燈還亮著。
季游年已經數不清自己把副歌那段走位順了多少遍了。
又一遍停下,鏡子裡的他喘了口氣,劉海被汗貼在額角,臉上泛著一層薄紅。
這時,身後的門被輕輕推開。
楚徊站在門口,與鏡子裡的季游年對視。
「兩點了,你還不回去睡?」
季游年轉過身,眼眸即刻彎起來:「楚老師,你怎麼來了?」
楚徊沒回答這句話,他走進來,把那瓶水放在旁邊的把杆上。
「這是……給我的?!」
「……嗯。」
「謝謝楚老師!」季游年頓時笑開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楚老師送的水就是甜!」
楚徊喉結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回話。
沉默片刻,楚徊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攝像機是關的,你知道嗎?」
季游年懵了一下,他靠著鏡子站直了,歪了歪頭:「攝像機是關的?」
什麼意思?有什麼潛在含義嗎?
「嗯,節目組凌晨兩點之後不錄。」
季游年頓了頓,下意識問出來:「那難道可以做一些別的事?」
「什麼啊!」楚徊瞪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你練到這麼晚,也沒有人拍,沒人看見,你努力到現在,觀眾不會知道。」
「哦,這樣啊。」季游年撇撇嘴,有些失落。
他還以為老婆在暗示他什麼呢……
「我知道啊,可我又不是為了讓他們看見。」季游年緩緩補充。
楚徊看著他,沒說話。
季游年靠著把杆,抬眼看楚徊,眼神比之前認真了許多。
「楚老師,你知道我是怎麼來的吧?」
「嗯。」楚徊點了下頭。
「我大學學的音樂沒錯,但我的夢想是搞創作,不是站台上唱跳出道。」
「但沈遲他們不一樣,他們是真的奔著出道去的,練了那麼多年,就等這麼一次機會。」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要是拖了後腿,他們四個都得跟著栽,如果我盡力了,至少他們不虧。」
排練廳安靜了兩秒。
音響自動切到了下一首歌,一首純音樂,鋼琴聲在空曠的房間裡流淌,像一條細細的河。
楚徊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季游年低垂的睫毛上,半晌沒有動。
實話說,得到這樣的回答,他有些意外。
季游年給他的感覺一直都是隨心所欲的,自由永遠大於規矩。
可如今,他願意努力攻克自己不擅長不感興趣的事業,卻是為了別人。
那一瞬間,他的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了一下。
原來這個小霸王,在脫掉了所有的外殼之後,露出來的那個部分,比他想像的要細膩得多,也要真誠得多。
楚徊的手指在口袋裡微微蜷了一下。
「你……」他停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嘴角輕輕勾起一抹笑,「你托住他們了。」
季游年抬起頭看他,眼尾微微彎著:「楚老師,你這算是誇我嗎?」
「算。」
他深深地看了季游年一眼,轉身往門口走,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點。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偏過頭,露出一張優越的側臉。
「明天早點回去睡,練太晚了明天狀態會垮。」
沒等季游年回答,門便關上了。
……
一公那天,後台比初舞台擁擠了三倍。
六十個學員分成十二組候場,化妝間裡全是粉撲和定型噴霧混在一起的氣味。
沈遲組五個人占據了角落裡一塊地方,陳嶼在最後一遍過走位圖,何洛幫林馳貼耳麥。
沈遲像個送考的母親,緊張的安慰著不緊張的季游年:
「呼,放輕鬆,別緊張,你只要唱出來,剩下的交給我們!」
季游年嘴角翹了一下:「我沒緊張。」
「你剛才喝水喝了三口了。」
「……我是真的渴。」
連他自己都沒注意自己喝了幾口,這孩子神經也太緊繃了吧……
季游年笑著拍了他一下肩膀,以示安慰,轉身去跟陳嶼確認隊形。
留下沈遲在原地繼續做腹式呼吸,嘴裡念念有詞:
「不緊張不緊張,待會上台那個轉音千萬不要跑……靠!真的想跪下來給自己磕兩個,求求你的心別亂跳了……」
上台前,楚徊手裡拿著一沓流程表,在他旁邊擦肩而過的時候,極快地留下一句:
「加油。」
他說話時,目光短暫地落在季游年臉上一瞬,很快別開了眼,步子比之前快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