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徊正在導師休息室喝水,錄製暫停休息調整,他便想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驀然睜開眼,副導演站在門口,喘得跟跑了八百米似的:
楚徊一愣:「怎麼了?」
副導掃了眼休息室的其他導師,走到楚徊面前:「楚老師,您快去一趟,導演找你有事。」
接著,他壓低聲音,快速組織語言,解釋了一下:
「之前那個罷工的周公子來了,季游年和他……打起來了。」
楚徊手裡的水瓶頓了一下。
「什麼?」
「就是那個初舞台跑路的周家少爺,他跑回來鬧事,罵得特別難聽,季游年動手了,誰拉都拉不開……」
「走。」
楚徊站起來將水瓶放在了桌上,邁開步子往外走,速度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
他眉頭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腦子裡亂七八糟閃過一堆畫面。
跟人打架?
他當自己是三歲小孩嗎?!
什麼事不能好好解決,非要用這種幼稚又危險的手段,萬一受傷了……
他嘆了口氣,腳步又加快了幾分,副導都已經小跑上了,才跟得上他的腳步。
走到休息室門口的時候,就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悶響,與一片混亂的勸阻聲。
楚徊推一把開門,看向季游年。
他正把周明昊按在地毯上,膝蓋壓著對方的腰,一隻手揪著花襯衫的領口把人上半身拽起來,另一隻手的拳頭懸在半空,即將落下去。
季游年大概故意避開了臉,周明昊臉上倒是沒什麼傷,但看對方扭曲的表情和狼狽的姿勢,應該是被揍得不輕。
楚徊眼前黑了一下。
「季游年。」
季游年猛然頓住,拳頭停滯在半空。
他緩緩抬起頭,在看見楚徊的那一瞬間,怒意像被什麼東西澆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愣怔,和一點心虛。
「鬆手。」楚徊又說。
季游年抿了抿唇,有些不服氣,但還是鬆手了。
周明昊從半空中摔回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季游年從地上站起來,指關節上蹭破了一小塊皮,滲著一點血絲,褲腿上也沾了灰。
他站在原地,抬眸看向楚徊時,竟然有一絲不知所措。
完了完了完了!
打架被老婆撞見了,老婆不會以為我會家暴吧!
我真的不會啊!
楚徊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的手抬起來看了看,指節上那一小片破皮在燈光下很顯眼,邊緣泛著紅。
「破了,」楚徊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責備,又沒完全收住擔心,「你都多大了,還跟人打架?受傷了吧……」
眾人:「……」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看了看兩個打架當事人,表情變幻莫測。
不是……
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地上那個人傷的更重吧!
他就擦破點皮也叫受傷?那地上這位站不起來的,是不是可以進ICU了?
楚徊鬆開他的手,轉頭看向地上掙扎著要爬起來的周明昊。眼神帶著一種審視似的距離感。
楚徊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冷淡:「說說,怎麼回事?」
季游年往前走了一小步,站到楚徊旁邊,怕他生氣故意示弱,聲音放低了,帶著一點委屈:
「他罵你,罵得特別難聽,他說你過氣,說你跟我炒CP收了好處……而且我一開始沒想打他的,他先撲過來我才……」
他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像做錯了事的小孩,在家長面前交代過程。
楚徊偏頭看了他一眼,對方的睫毛垂著,跟剛才按著人揍的時候判若兩人。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眼神,他那點破皮的指節,被主人下意識地往袖子裡縮了縮,像怕楚徊看見,又要說他。
「你先別說話。」楚徊轉回頭,對著地上的周明昊。
周明昊終於從地毯上爬起來了半截,扶著沙發扶手吸著氣,看見楚徊站在面前,表情帶著扭曲:
「你,你就是楚徊?他動手打人你看見了……」
「我聽得很清楚,」楚徊打斷他,「你罵我了,他先動手的。」
周明昊噎了一下。
「你罵我什麼了?你又罵季游年什麼了?」
楚徊往前走了半步,語氣很平,但身上那股冷意讓周明昊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我……」
「你初舞台自己跑了,節目組找了季游年頂替你,他來了之後不抱怨不鬧事,初舞台被壓分主題曲被剪鏡頭,一公跟隊友練到凌晨兩點,你倒好,過了這麼多天,跑回來罵他搶你位置?」
楚徊的聲音擲地有聲,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釘子。
「跟他道歉。」楚徊說。
周明昊又應激了:「什麼!我跟他道歉?!」
「事情因你而起,你先罵了人,他才會動手,而且你也動手了,你們屬於互毆,只是你沒打過他而已。你罵我的事我不計較,但你,要跟他道歉。」
周明昊張著嘴,看看楚徊又看看旁邊的季游年,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他還想囂張,可如今他也看清楚了局面,這一屋子人,沒一個站在他這邊的。
面前的楚徊,一副「你不道歉別想出這個門」的氣勢,他咬咬牙,含混的吐出一句:
「……對不起。」
楚徊聽到後,沒有回應,轉身拉著季游年的手腕往外走。
季游年被拽著走了兩步,低頭看了看被拉住的手腕,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周明昊,表情瞬間切換成得意。
走廊里比休息室安靜許多。
楚徊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季游年被他拽著腕子跟在後面,沒敢說話。
一直走到宿舍區的走廊盡頭,楚徊才停下來。
他鬆開季游年,進了自己房間,拿出一個藥箱後退出來,關上門。
「去你房間,開門。」
「哦哦!」
季游年連忙掏出房卡開了門,楚徊先走進去,把白色小藥箱放在桌上打開。
碘伏、棉簽、創可貼、一卷紗布,他把能用到的東西,整整齊齊碼了一排。
「手伸出來。」
季游年乖乖把右手伸過去。
楚徊拉著他的手腕拽到燈下,用棉簽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擦在破皮的位置。
碘伏沾上傷口的時候有一點點刺痛,季游年「嘶」了一聲,楚徊的手立刻輕了。
「疼?」
「不疼。」季游年不著痕跡的勾了勾唇角。
楚徊抬眼看了他一下,沒再說話,低著頭繼續處理傷口,棉簽在破皮的指節上,輕輕地滾了一圈又一圈。
季游年坐在床邊,小心地打量著楚徊的神色。
「楚老師……你生氣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