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導在旁邊看了看楚徊的臉色,撓了撓所剩無幾的頭髮:
「楚老師……要不您看……就一晚?」
楚徊站在原地,右手拎著藥箱,左手插在口袋裡,指節微微屈著。
他明白季游年的意思。
理智告訴他,季游年就是個幼稚的小孩,仗著家世好便做事衝動不計後果,對待感情也是。
可當他聽到季游年跟人打架的一瞬間,心裡湧現出的關心,也不是錯覺。
楚徊知道,自己於情於理,都不應該拒絕。
他看了一眼塌掉的床板,最終閉了一下眼睛。
「好。」
——
楚徊的房間,應金主爸爸季游年的要求,確實比他那個豪華許多。
晚上,季游年敲門進去,先看見了一整面落地窗,然後是一張尺寸明顯超標的大床,被子鋪得平平整整,枕頭擺得端端正正。
一張床……
這麼幸福的嗎?!
季游年在門口頓了一下,目光在那張大床上停了兩秒,又迅速移開,假裝什麼都沒注意到。
「楚老師,你洗澡了嗎?」季游年問。
「我,我洗過了。」楚徊頓了頓。
「那我去浴室。」
楚徊點頭:「嗯。」
此刻的楚徊已經沒有腦子思考,為什麼他不洗完澡再來了。
在他洗澡的時候,楚徊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腦子裡過了三遍「讓王導再搬一張摺疊床過來」的念頭,每一遍都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搬摺疊床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此地無銀三百兩,意味著他心虛,意味著他怕!
他怕什麼?
他什麼都不怕!
他在心裡把這個問題又念了一遍,指甲緩緩掐進了掌心。
季游年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楚徊已經躺下了。
面朝窗那側,被子拉到肩膀,姿態極其僵硬。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情況,一想到季游年待會兒,會穿著浴袍坐在他的床上,睡在他的身邊,他就莫名的……
興奮。
沒多久,他聽見浴室門開的聲音,聽見季游年的腳步聲,從浴室走到床邊。
接著,身旁的床墊便微微陷下去了一小塊。
「咔噠」一聲,燈被關上了。
被子被季游年掀起來的時候帶起一陣氣流,楚徊聞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他用的是我的沐浴露……
柑橘調的,淡淡的甜混著清冽。
明明是他最熟悉的味道,卻因為是從季游年身上散發出來的,而讓人心神不寧。
「楚老師。」
季游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剛洗完澡的慵懶水汽。
「你睡著了嗎?」
楚徊沒應,閉上眼睛裝睡。
「你耳朵紅了。」季游年毫不猶豫的揭穿他。
楚徊頓了頓,終於翻了個身平躺過來,看著季游年。
對方正側躺著面朝他,被子卡在下巴下面,露出一雙在黑暗裡微微發亮的眼睛。
「你不說話我就睡著了。」楚徊把視線挪回天花板。
季游年的聲音帶著笑:「你今天說你在乎我,我聽見了。」
楚徊的喉結動了一下,語氣平淡:「我說的是你是我帶的學員,我得負責你的安全。」
「哦~」
季游年的尾音拖長:「所以你對每個學員,都能負責到親手貼創可貼的程度?那陸之恆上次手磕破了,你怎麼沒給他貼?難道他不是你學員?」
楚徊側頭瞪了他一眼,黑暗中,那個眼神顯然沒什麼威懾力。
季游年收了笑,聲音忽然安靜下來:
「那天我說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楚徊搭在被沿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空氣里安靜了幾秒,他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目光落在某處虛無的陰影上。
「季游年。」
「嗯?」
「你知道我今年三十歲了。」
季游年沒接話,等他繼續說。
「我跟公司的合約還有兩個月到期,現在正在跟那邊扯皮,他們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這個節骨眼上……我沒法保證什麼。我連自己的事都還沒理清楚,沒資格去接別人的感情。」
他說完這段話之後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等季游年反駁,又像是在怕他反駁。
然而,季游年只是把被子往下拉了一點,側躺著看楚徊的方向,聲音平靜:
「你講完了?」
「嗯。」
季游年頓了頓:「你跟我說這些,是在拒絕我,還是在告訴我你現在狀態不好,怕耽誤我?」
楚徊的睫毛垂下去:「……有區別嗎?」
「有,區別大了。」
季游年的聲音放輕了:「前者是你不想,後者是你在替我想。」
「所以,在你替我想的時候,心裡就已經有我了吧?」
楚徊的呼吸一滯。
這個人說話總是這樣,每一句都精準地戳在他自己都不太敢面對的地方。
季游年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黑暗中朝楚徊的方向探過去,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試探了一下,然後輕輕覆上去。
楚徊動了動手指,沒有掙開,不知道在想什麼。
「楚徊,我那天跟你說的話是認真的。」
「你說得對,你比我大,你正在處理麻煩事,你怕影響我,這些我都知道。」
「可我問你的問題跟你擔憂的沒關係。」
「我就問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