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嶼忙了一整個下午加半個晚上,第二天早上交出了一版改編。
五個人在排練廳里合了一遍,前奏第一個和弦落下來的時候,季游年的眉頭就皺起來了。
等到副歌部分那段硬塞進去的rap響起來的時候,他的臉色已經不能再難看了。
這什麼鬼東西?
我用腳趾頭寫都比這寫得好!
就這水平,還敢站出來編曲?是誰給他的勇氣?誰給他的自信?
餘下的三個人面面相覷,有人小聲說了一句:
「這個……是不是有點不太順?」
宋嶼的表情僵了一下:「哪裡不順?我覺得挺合理的啊,抒情歌加一段rap增加層次感……」
在場的人都不說話了。
畢竟他們都沒有改編的能力,現在用現成的,也不好挑三揀四。
可惜,季游年可不會慣著他。
「你這rap寫的是什麼東西?」
季游年終於開口了,語氣不算沖,但直得毫不留情:
「調跟原曲不搭,詞跟主題沒關係,硬塞進去像個補丁,還有第二段那個轉調,你升了半個key,後面接不回來了知道嗎?」
宋嶼的臉色白了一下:「季哥,我覺得……」
「你覺得沒用,觀眾聽感最誠實,」季游年站起來把譜子往桌上一放:「這版唱出去,你們幾個就一起陪我淘汰吧。」
排練廳安靜了幾秒,剩下三個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小聲說:
「那……季哥你幫幫忙唄?你編曲那麼強。」
宋嶼在旁邊抿了抿嘴,沒說話。
季游年低頭看著桌上那版改得亂七八糟的譜子,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把譜子拿起來了:
「……行吧,我弄一版,你們聽著。」
問就是強迫症犯了。
他沒辦法站在台上唱一首他自己都聽不下去的歌。
怕打擾楚徊休息,季游年晚上沒回房間,抱著平板和耳機鑽進了排練廳。
十一點多,楚徊發信息給他:【去哪了?】
【排練廳改曲,別等我了。】
楚徊抱著手機看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他不想顯得在查崗,畢竟他們現在只是「室友」。
兩點四十,楚徊還是推開了排練廳的門,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去放在季游年手邊的桌面上。
季游年沒抬頭就知道來的人是他,耳機還掛在脖子上,手指在平板上劃拉著音軌線。
「怎麼還沒睡?」季游年輕聲問。
「醒了,看你還沒回來。」
「太忙了……」
楚徊站了一會兒,目光從屏幕上移開,掃了一圈排練廳,然後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你們組……那個叫宋嶼的,編曲的?」
「嗯,」季游年揉了一下眼睛,「改得亂七八糟的,我全推了重做。」
「他主動攬的活?」
「說是自己做過編曲,結果出來一坨……」
「你今天跟他合了多久?」楚徊輕聲問。
「下午到晚上,斷斷續續吧,他老過來問我問題,什麼換氣、咬字、情緒處理……」
「他經常找你?」
季游年的手在平板上停了一下,終於抬起頭看了楚徊一眼。
楚徊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但嘴角那根線比平時繃緊了一點,視線落在屏幕上某個音軌的色塊上,沒有看他。
「……楚老師,」季游年慢慢彎起嘴角,「今天的問題怎麼有點多呀?」
楚徊頓了頓:「隨便聊聊而已。」
「是嗎?」季游年放下平板,轉頭意味深長的看著他笑:「楚老師……你是不是在吃醋?」
「沒有!」楚徊回答得很快,「你幫他改曲是你的自由,你們是同組的,應該的!」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太刻意了,抿了一下唇,找補了一句:
「我只是覺得,他找你找得太勤了,你晚上還要熬夜改曲,白天的時間也被他占著……」
他停住了。
季游年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他,眼睛在排練廳頂燈下面亮晶晶的,嘴角翹著。
「你剛才那幾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他憑什麼占你這麼多時間,你白天陪他晚上還幫他,我都沒這麼黏你。」
楚徊的耳尖紅了一下:「我沒有說陪。」
「你說了『占著』,一個意思。」
「……隨口用的詞。」
季游年笑了一聲,沒繼續逼他,低頭繼續劃拉音軌:
「行,隨口就隨口。他找我是挺勤的,不過……我還是喜歡和楚老師待在一起。」
楚徊攥著的手鬆開了,喉結動了一下,沒應這句話。
他站在旁邊安靜地看季游年改了一會兒曲,目光從他的手移到他的側臉上。
楚徊看著他,腦子裡閃過了白天的畫面——
那個叫宋嶼的學員笑著湊過去說「季哥你教我唄」,季游年偏頭給他指譜子,兩個人肩膀之間只剩下一拳的距離。
他們都是男生,這明明就是正常距離。
但他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三點半之前回去睡覺。」楚徊說。
「好。」季游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朝他笑了笑:「謝謝楚老師送的溫暖,很甜。」
楚徊轉身向門口走,衣角卻被拉住。
他轉頭看去,就看見季游年眨著一雙小狗眼睛沖他笑:
「楚老師,我只喜歡你。」
楚徊眼眸微閃,甩開他的手,匆匆離去,只留下一句: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