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當天，《晚風》組排在了第五個出場。
前兩組都是舞蹈，舞台熱熱鬧鬧地炸了一輪又一輪。
輪到《晚風》的時候，燈光暗下來，台上只剩五束細長的追光，從頭頂垂落。
季游年站在中央偏左的位置，穿了一件白色薄襯衫，領口開了兩粒扣子，袖口挽到小臂中段，燈光之下，像剛從某個很慢很靜的黃昏里走出來的神使。
他低頭扶著立麥，前奏響起來的時候，他抬眼往導師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徊坐在那裡，手邊放著打分器，目光落在舞台中央。
兩個人隔著半個演播廳，對視了不到一秒。
第一句歌詞從季游年的嗓子裡滑出來，比原曲的調子慢了半拍，帶著一種捨不得往下走的拖尾感。
整個演播廳因為這一句安靜了下來——
「晚風從南邊來，路過你窗台，我把沒說完的話，融進夜色里猜……」
主歌部分的旋律娓娓道來，還帶著一些暗流涌動般的撩人。
季游年更是不忘本，趁著隊友的詞時，身體微微往左偏了半寸，一隻手從話筒上抬起來，指尖沿著襯衫領口的邊緣慢悠悠地往下滑了一道。
楚徊看見了，他搭在桌沿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還真扭啊……
第二段副歌，季游年一邊唱一邊偏過頭，視線落在導師席的方向，視線在楚徊臉上停了整整一句歌詞的時間：
「晚風問我來路，我指了指你在的方向……」
尾音落下去的時候，他微微歪了歪頭，嘴角翹了一點點，楚徊那個角度剛好能看清。
楚徊有些後悔夸季游年了，因為這小子慣會得寸進尺。
誇他一句，他便能使出渾身解數，讓你招架不住。
比如現在……
楚徊已經無法理智的看舞台了。
在他的視角，季游年的每個小動作，每個微表情，都在勾引他……
最後一個音落下的時候，季游年收回了手，重新扶穩話筒，對著台下輕輕笑了一下。
楚徊也終於鬆了口氣。
台下的掌聲湧上來，林瑤舉起話筒，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驚喜：
「這版編曲是誰改的？原曲的結構打散重組了，副歌的吟唱處理比原版更耐聽，整個層次感完全不一樣了。」
「我改的，」季游年舉起話筒，慵懶的說：「大家應該也看出來了，幕後才是我的強項，所以大家還是讓我回去發光發熱吧。」
此話一出，台下立刻有粉絲尖叫：
「不要啊！少爺！」
「少爺別走！你在台上也能發光發熱！」
「少爺真的特別棒！」
季游年：「……少爺？」
林瑤在一旁笑的前仰後合：「季游年，看來你的粉絲們捨不得你走啊！」
季游年頓了一下，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粉絲的真心我不想辜負，但偶像確實不是我喜歡的路線，等我淘汰後，也歡迎你們聽我唱歌。」
話落，楚徊帶頭為他鼓了掌。
忽然又發現季游年一個優點，真誠待人。
越來越喜歡他了，怎麼辦……
打分環節，大屏幕上開始滾動導師的評分——
林瑤給了92，周鵬給了98，剩下兩個導師分別給了95和93。
輪到楚徊時，屏幕上的數字跳出來的時候，全場安靜了半拍——90。
季游年的笑容頓住了。
旁邊林瑤偏頭看了楚徊一眼，表情裡帶著一點意外，但什麼都沒說。
楚徊坐在那裡，表情平靜。
可其實……他也很意外。
明明前兩期的打分環節不是這樣的！
其他導師打的分都低的說不過去，怎麼這次又集體打高分不告訴他？！
他抬眼看向季游年，對方正直直的盯著他，嘴角似笑非笑。
下台中場休息，季游年拐進了走廊盡頭的衛生間，靠在洗手台邊上等著。
沒過多久，便聽見走廊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時頓了一下，像是猶豫要不要進來。
季游年對著門說：「進來。」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楚徊側身進來，反手把門關上了。
他站在門口兩步的位置沒再往前走，抬眼看著季游年：「怎麼了？」
「你打分的時候手抖了？」
季游年靠在洗手台上雙手抱胸，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控訴，「我唱這麼好，還給你扭了兩下，你就給我90？！」
楚徊的視線落在他領口那兩顆沒扣的紐扣上，又迅速移開：
「我給你的分是綜合評估，就算給你這個分數，你這場應該也不會淘汰，還能……留一輪。」
季游年盯著他看了兩秒：「留一輪就留一輪唄，反正你在這兒，我再陪你一輪。」
楚徊的睫毛動了一下：「……那你又要練舞了。」
「練唄，」季游年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了一臂之內，「你還在這呢，我什麼都願意做。」
楚徊站在原地，視線停在季游年的下巴位置，耳尖慢慢浮起一層淡紅：
「……你離遠一點。」
「我不。」
「季游年……」
「楚老師。」
季游年甚至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兩個人的胸口之間只剩不到一拳的距離。
他看著楚徊，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收起來了一些。
楚徊幾乎瞬間讀懂了他的意思，在季游年低下頭的瞬間，他迅速偏開了臉。
那個吻落在了楚徊的嘴角邊緣，只沾到了一小片皮膚。
楚徊側著頭，聲音又低又啞：
「……季游年，我們這段時間，還是保持單純的關係比較好。」
他推開季游年的肩膀，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也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季游年站在原地，看著那扇被關上的門，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靠回洗手台上，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聲。
「單純的關係，」他自言自語，「單純的關係你硬什麼。」
他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拉開衛生間門走出去。
走廊里已經沒人了，楚徊大概為了躲他，拐進了另一條通道，回了導師休息室。
殊不知，走廊拐角的安全出口後面，一個人影若有所思的看著剛剛拍下來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