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徊一步跨進電梯,手直接抵在季游年胸口,把他推回去,力道不小。
季游年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電梯壁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楚徊按在他胸口的手,又抬眼看著楚徊的臉,嘴角彎了一下:
「這麼主動?」
楚徊看都沒看他,偏頭伸手按了負一層的按鈕。
電梯門合上,開始往下走。
「主動個屁,趕著救鬼。」
季游年靠在電梯壁上,單手拎著拖把,偏頭看著他。
「你那邊還沒結束?」
「沒呢,工作量大著呢。」
楚徊把手從季游年胸口收回來,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看著樓層顯示從1跳到B1。
驀然想到什麼,他偏頭看了一眼季游年,忽然開口:
「那個……你會的挺多的吧?」
季游年偏了一下頭,謙虛道:「還行。」
「那你會剖腹產嗎?」
電梯裡的空氣停了一拍。
季游年看著他,手裡的拖把差點沒拎住。
「……啊?」
電梯到了負一層,門開了。
負一層的走廊光線較暗,但好在不是全黑。
楚徊跨出去,偏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寫著「停屍間」的金屬門。
季游年跟在他後面,把拖把靠在電梯旁邊的牆上,走上前一步:
「這邊走,我剛從裡面出來。」
楚徊連忙跟上他。
「你那個女鬼,什麼特徵?描述一下。」
「齊肩長發,穿著改成裙子的產科病號服,只蓋到大腿中段。肚子雙胞胎大小,懷裡抱著一個裹灰白布的嬰兒。」
楚徊說,頓了一拍:「她死前應該在分娩過程中。」
季游年點了一下頭,沒再多問。
推開停屍間的門,冷氣湧出來,他先走到左邊那排停屍櫃前面,根據楚徊的描述,拉開幾個冷櫃。
楚徊走過去依次掀開白布,仔細辨認,最終站在了第三個櫃前。
低頭看了一眼抽屜里的臉,灰白色的,顴骨較高,嘴角往下壓著,眼睛下面有一道裂縫。
「這個。」
季游年把抽屜完全拉出來,屍體的全身露出來。
裙擺貼在腿上,暗紅色的濕痕從裙擺內側一直延伸到腳踝,懷裡還抱著那個裹著灰白布的死嬰,十根手指的關節繃著,像是死前最後一刻還在用力。
季游年偏頭看了一眼,沒有碰那個布包,轉身朝角落裡的操作台走去。
操作台下面有一個不鏽鋼消毒櫃,櫃門關著。
他拉開櫃門,裡面掛著兩件防護服,疊得整齊,旁邊有一排手術器械,手術刀、鑷子、止血鉗、縫合針,都用消毒布包著。
他把防護服拿出來,丟了一件給楚徊。
楚徊接住,抖開看了一眼,是一件深綠色的無菌手術衣,還有一副手套和口罩。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白大褂,上面已經沾了暗紅色的手印。
有點太髒了……
他看向季游年,發現他身上,也沾了點自己手上的血跡,眉頭頓時皺得更深了。
他也髒了……
一會回去得好好洗洗。
楚徊洗了手,把白大褂脫了搭在旁邊的推車上,套上手術衣,戴好手套和口罩。季游年已經站在操作台旁邊等他了。
他走到抽屜前面,低頭看了一眼屍體。
她的手還放在肚子上,十根手指繃著。
季游年把她的手拿開,她手指是冰的,關節像是生了鏽的鐵絲,掰開的時候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他剪開孕婦肚子部分的衣服,露出灰白色的皮膚,肚子繃得很緊。
季游年拿起那把手術刀,刀尖落下去。
刀刃劃開皮膚,沒有任何阻力,像是切在一塊放了太久的黃油上面。
皮膚下面是灰白色的膜,用刀尖把膜挑開,第一個死嬰露出來了,它蜷縮著,灰白色的,上面沾滿了黏液。
季游年把它捧出來,放在旁邊的托盤裡。
第二個,同樣小,同樣灰白。
他將傷口縫合好,又找了同樣的布將兩個死嬰包起來,放在了女人懷中。
孕婦的肚子癟下去了,灰綠色的裙擺貼在身上,暗紅色的濕痕不再擴散了。
她驀然睜開眼,嘴唇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但楚徊讀出了那個口型:
「謝謝。」
她合上眼睛,徹底不動了,皮膚從灰白色變成了一種更深的灰。
楚徊站在抽屜旁邊,低頭看著那具不再動彈的屍體,伸手扯過白布,將她們重新蓋起來。
季游年偏頭看著楚徊:「結束了吧。」
楚徊點了一下頭:「結束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季游年:「喂,你不是外賣員嗎?怎麼這個也會?」
季游年順嘴胡說:「送外賣休息的時候,看過幾集醫療劇。」
楚徊把白大褂從推車上拿起來,抖了一下,上面的暗紅色手印已經幹了,拍不掉,索性把白大褂搭在胳膊上。
兩個人走出停屍間,走廊里的燈還在閃。
季游年把靠在電梯旁邊的拖把拎起來,偏頭看了一眼楚徊:
「走吧,上去看看。」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進去,楚徊按了一樓。
門開了。
一樓大廳亮了起來,楚徊先走出來,偏頭看了一眼掛號處旁邊的電子屏。
屏幕上滾動著今晚的值班安排,但滾動的速度比白天慢了一些。
季游年,後勤部,負一層,停屍間清潔。【已完成】
蘇梨,護理部,三樓病房區夜班。【已完成】
楚徊,急診科,一樓急診值班。【已完成】
三條綠色的「已完成」並排掛在屏幕上,像是某種通行證的印章。
季游年也看到了,挑了一下眉:「看來,蘇梨那邊也過了。」
「她一個人值一層樓的班,按她的膽量,應該沒少折騰。」
「走吧,上去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