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樓走廊里,蘇梨靠在員工宿舍門口,身上的粉色護士服已經看不出原色了。
前襟全是暗紅色的手印,袖口往下滴答著沒幹透的血水,頭髮散了一半,臉上還有一道幹了的血痕從顴骨拉到下巴。
她手裡攥著那本護理記錄,本子邊角卷著,封面上也沾了一個血指紋。
楚徊和季游年從電梯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很難想像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感覺她此刻的形象,能跟那些鬼比上一比。
蘇梨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兩個人,嘴角彎了一下,但屬實笑的有點命苦。
「你們那邊也完了?」
季游年點了一下頭,偏頭掃了一眼她身上的血。
「你這邊什麼情況?」
「三樓病房,一整層。病人一個接一個按鈴,有人有鬼。」
「我跑了一晚上,每次回去都有新的鈴在響。有的是疼,有的是出血,有的是找不到孩子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揉了揉額頭:「這些不是我的,是她們的。有幾個孕婦,羊水破了,我接了一晚上生,孩子生出來就是死的,我接了六個。六個都是死的。」
楚徊靠在牆上,偏頭看著她,沉默了一拍。
他終於忍不了了:「結束了就好。去洗洗。」
蘇梨點了一下頭,把護理記錄擱在走廊的窗台上,轉身朝走廊另一頭的浴室走去。
楚徊看著她消失在拐角處,收回目光,偏頭看了一眼季游年。
季游年也看著他,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對了一拍。
「咱們身上也好不到哪去。」季游年笑著說。
「走吧。去洗澡。」
兩個人沿走廊走到男生浴室門口,門虛掩著,裡面燈亮著。
楚徊伸手推門進去,偏頭看了一眼裡面的隔間。
員工浴室有四個淋浴隔間,兩兩對門,門都是塑料的,半透明,且關不嚴。
他把那團白大褂扔在門口的長凳上,偏頭看了一眼季游年。
季游年站在門口沒動,偏頭看著他,壓低聲音:「咱們……一起洗?」
楚徊偏了一下頭,看著他那張臉,沉默了一拍。
他往最近的隔間走了一步,離季游年遠了一些:「其實……現在有人在監視我。」
季游年偏了一下頭:「誰能在這監視我們?」
「系統。」
季游年看著他,沉默了一拍:「原來,這就是你要處理的事?你被亡約系統盯上了?」
楚徊不想瞞他,點點頭:「沒錯,我進副本之後它一直在掃我的數據流,而且大概率,也注意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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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游年忽然悟了:「哦~怪不得我的副本難度,越來越大。」
「抱歉哈,連累你了。」楚徊想伸手摸摸他,又想到手上的血,硬生生收了回來。
季游年沒有追問,直接伸手拉住他,把他往隔間裡推了一步。
楚徊被他推進門檻,腳下踉蹌了半步,後背抵在浴室裡面的牆壁上。
他看了眼牆壁,皺了皺眉。
公共浴室的牆壁……他有點嫌棄。
但自己身上也不是很乾淨,算了算了。
季游年跟進來,同時反手把浴室門關上了。
他往前一步,站在楚徊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一個拳頭。
他低頭看著楚徊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信我,一起洗,系統看不到的。」
據他了解,就連高級系統009都會在關鍵時刻被迫與宿主切斷聯繫,更何況這個系統呢。
楚徊靠在牆上,偏頭看著他的臉。
浴室里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得季游年那張濃顏的臉,比平時柔和了一層。
他幾個月沒見這張臉了……
真的很想他。
季游年伸手把他那件沾了血的襯衫,從褲腰裡拽出來,手指碰到他腰側,楚徊的呼吸頓時輕了一拍。
「你確定?」楚徊聲音比平時啞了一點。
「確定,一起洗個澡而已。」
季游年看著他,伸手把他襯衫的第三顆扣子解開了。指腹碰到他鎖骨後,沒有繼續往下走。
他低下頭來,把嘴唇貼在楚徊的額頭上,貼了一下就分開了。
然後是眉心,然後是鼻尖,最後是嘴角。
「你別……」楚徊覺得自己的神智都有些不清了。
他現在自己都嫌棄自己,季游年就這麼親下來了?!
「哪樣?」季游年問道,嘴唇還懸在他嘴角旁邊。
楚徊抬手按在他胸口,掌心下面就是季游年的心跳。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收攏了一下,把季游年的襯衫攥出一小團褶皺。
他既然說不出個所以然,季游年便蹬鼻子上臉,偏了一下頭,繼續加深這個吻。
他把楚徊壓在牆上,一隻手抵著他的鎖骨,另一隻手擱在他腰側,隔著襯衫的布料,五指收攏。
楚徊的呼吸在他嘴唇下面變得混亂,不知不覺間,他抬手搭上季游年的後頸,手指插進他被水霧打濕的頭髮里,往下按了一下。
明明浴室里的水龍頭還沒開,但空氣已經潮了,牆面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許久後,楚徊的嘴唇從季游年的嘴角移到他的下唇,輕咬了一下。
季游年悶笑了一聲,手從他腰側滑到後腰,把他往自己身上按了按。
「你說……系統如果真看見了這一幕該多好。」季游年貼著他的嘴唇說。
楚徊輕喘著抬眸:「什麼意思?」
「我覺得它會破防。」
楚徊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人怎麼這麼壞呢……
他喜歡!
「白天都沒有時間敘舊……」季游年又吻了他一下,「好久不見,我好想你……」
「唔……我也是……」
楚徊被他吻得偏了頭,後腦勺抵在瓷磚上,頸側的線條拉得很直。
他閉著眼,手指在季游年的後頸上收緊。
幾個月……
他在現實里一個人扛了幾個月。
但此刻,季游年的嘴唇貼在他頸側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那幾個月有點難熬。
他一個人過了那麼多年,從來沒覺得難熬。
但這一刻,他承認了……
季游年吻完他,退後了半步,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浴室里的燈在頭頂亮著,暖黃色的,照得楚徊的臉比平時紅了一層。
季游年伸手把他那顆解開的扣子又繫上了,動作很慢。
楚徊低頭看了他一眼,勾唇輕笑:「什麼意思?」
「分開洗。」季游年的聲音有些啞,「我去隔壁。」
楚徊抓住他的衣領,笑的眼睛都彎了:「怎麼了?慫了?剛才不親的挺厲害的?」
季游年握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眼神晦澀不明:
「寶貝,我這是為你好。」
這裡可不是辦事的好地方……